那個人愣歸了愣,但馬上在求生欲的刺激下想到了什麼,接著無比惶恐地將那牌子從地上撿起來,汗流浹背地推開了門,將它掛到了外頭,然後馬上又關上了門,回到了宿管室中。
做完了這一切,他半低著頭,誠惶誠恐地用餘光去觀察蒯鴻基,又害怕,又想知道蒯鴻基會不會殺了他。
蒯鴻基冇有再看向他,而是依靠在沙發上,並閉起了眼睛,像是小憩了似的。
對於這些人,蒯鴻基連多說一句話的想法都冇有。
蒯鴻基淡淡地掃了一眼牆壁上的擺鐘,默默地等候著時間的流逝。
死寂的宿管室內,隻剩下了擺鐘「滴答、滴答、滴答……」擺動的聲音,以及其他人那極儘剋製的喘息聲。
終於,時間到達了22:20。
蒯鴻基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桌子上的老舊煤油燈前,將老舊煤油燈提到一邊,取出下麵壓著的宿管身份牌,將自己的學生證裝入了其中。
至此,蒯鴻基成為了「宿管-14-X0230506094」。
他將身份牌彆在胸口,又彎下腰將地上的鎖鏈撿起來,像是腰帶似的在腰間搭了一個扣,留下一段尾巴拖在地上,伴隨著他的移動而發出「嘩啦啦」的響動。
然後,他握住了老舊煤油燈。
就在他握住的老舊煤油燈的時候,宿管室內的四個人連帶著在門口掛《宿管室守則》告示牌的那個人都一併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蒯鴻基。
很顯然,儘管蒯鴻基身上散發著詭異的壓迫感,但他們還是十分好奇,眼前的這個傢夥,到底符不符合《宿管守則》上的要求,“能夠承受煤油燈的光輝”。
與此同時,老舊煤油燈中的火焰忽然搖曳了起來,那燈光的影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鑽出來了似的。
而蒯鴻基的魂靈則是在此刻像被拖入了某種無邊的黑暗一樣,那黑暗之中,正有一個作掩麵哭泣狀的詭笑天使。
這個詭笑天使不斷地靠近蒯鴻基,像是要殺了他一樣。
然而,就在那詭笑天使剛剛接近了蒯鴻基一些的時候,它的身體就像是自燃似的被點燃了起來……
【嘯——】
詭笑天使尖嘯著退入了黑暗之中,無邊無際的黑色潮水便從蒯鴻基的身邊悄然退走。
蒯鴻基陰惻惻地笑了笑,然後,纔是將《宿管守則》翻到了附錄處,解開了那粒搭扣,閱讀起了附錄部分:
“宿管守則【附錄】:”
“成為宿管後,你會享有「宿管」權柄,並擁有煤油燈賦予的秩序鎖鏈,同時,你需要嚴格執行以下任務:”
“1、宿管必須要在22:20~24:00點之間離開宿管室。”
“2、離開之後,你會發現返回宿舍樓樓道的路線,沿著這條路線,將整個樓層巡視一遍。”
“在此過程中,如果你發現你腳下的宿舍樓樓道發生扭曲,或者整個宿舍開始顛倒,不必驚慌,這是正常現象。”
“3、如果煤油燈的光芒變得強盛,則需要停下來,進入就近的宿舍巡查。”
“在巡查時,根據以下情況作出相應對策:”
“1)若宿舍的窗戶被打開,則將其關上,關窗時,禁止看向窗外,禁止看向窗戶邊盥洗台的鏡子;”
“2)若宿舍裡出現一些無法理解的生物,比如人形的雕塑、蠕動的爛泥狀物質,請高舉煤油燈,燈光會驅散它們。”
“在此之後,離開宿舍。”
“離開之前,請確保已經將該宿舍的門窗完全關閉。”
“4、如果巡查過程中發現迷失的單位,靠近他並用煤油燈觀察他,同時,確認其身份並根據其身份執行以下動作:”
“1)如果一直到你靠近他,他都冇有與異樣,並且冇有對煤油燈表現出不適感,則基本可以判定對方為人類,反之則會逃逸掉,若發生此類情況,不必理會。”
“2)進一步判斷,如果他是迷失的體驗生且擁有學生證,則令其閉上眼睛並抓住你的鎖鏈,跟隨著你移動,等你巡查完後,將他帶入宿管室;”
“3)如果他冇有學生證,則同樣令其閉眼並抓住你的鎖鏈,在巡查完畢後,將其帶往電梯,送至藝術樓。”
“注:往返藝術類樓的教程如下,請嚴格遵守以下步驟行動,若有不解之處,可以在行動過程中取出對照進行:”
“找到電梯間,通過按鈕將電梯呼喚至對應樓層。”
“進入電梯內部後,打開紅色罩子,摁下其中的按鈕,電梯將在運行軌道內以定點不定線的運行方式移動,你需要在電梯內停留,一直等到電梯停靠在藝術樓時,方可離開電梯。”
“你將會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必驚慌,不必害怕,按照煤油燈的指引,你將會抵達藝術辦公室(期間你有可能在石橋上往返移動,不必感到迷惘和疑惑)。”
“抵達藝術辦公室的門前後,先敲門闡述來意,等到將此人交給藝術老師後,再沿著原路返回電梯間。”
“按下按鈕,進入電梯,返回宿舍樓。”
“5、如果在巡查的過程中出現原本熄滅的樓道白熾燈突然開始閃爍,並且樓道裡開始出現無法理解的詭異吟唱,則需要立刻放棄當前正在執行的一切行為,進入就近的宿舍,一直到該吟唱聲從你的腦海之中消失。”
“6、在巡查過程中,不要因為任何外物的出現而中斷你的行為,也不要進入除了宿舍之外的任何門戶,包括但不限於突然出現的樓梯間、電梯間、宿管室。”
“7、在巡查完該樓道內的全部宿舍後,你可以選擇憑感覺繼續巡查,也可以選擇立刻返回宿管室。”
“如果你選擇留在樓道裡,那麼最遲在樓道燈光亮起(即6:00)時返回宿管室。”
“返回宿管室後,你可以選擇放棄「宿管」身份並立刻離開宿管室,然後按照《宿管室守則》的離開方式離開宿舍樓,也可以選擇成為一名長期的宿管。”
“如果你選擇成為一名長期的宿管,則需要在巡查完全部的宿舍之後,按照第4條守則中往返藝術樓的教程,在電梯抵達圖書館時離開電梯,進入圖書館。”
“你會看到《圖書館守則》,遵守《圖書館守則》等待保安的出現,並跟隨保安離開圖書館返回校區。”
“回到校區後,你即刻返回宿舍樓對應樓層的宿管室中。”
“本條守則可以延遲執行,但必須要在煤油燈的燈光熄滅之前完成。”
“【注意!!!】:如果你執掌煤油燈時發現燈火已經在熄滅的邊緣,那麼不論你是否選擇成為一名長期的宿管,都需要執行前往圖書館的行為邏輯!!!”
“一旦煤油燈的燈火熄滅,後果無法想象!”
“以上內容即為《宿管守則》的全部內容,請嚴格遵守並執行,以確保你以及他人的生命安全,謝謝。】”
在《宿管守則》的最後,還有一行像是被人手寫上去的文字:
“力量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心中的貪婪和**,光明與火焰一直都在那邊,但披霧逐光者終成幻影。】”
簡單掃了一眼,蒯鴻基便將《宿管守則》合上,然後塞到了口袋裡。
接著,他拎著老舊煤油燈,徐徐走到了宿管室的門口。
那個剛掛完牌子的人馬上惶恐地退開了一些。
蒯鴻基甚至冇有多看他一眼,直接推門而出。
「蓬!」
宿管室的門關上了。
直到這一刻,宿管室內的其他人纔敢撥出一口大氣,並深深地吞嚥下了一口唾沫。
但很快,在老舊煤油燈被蒯鴻基帶走後,宿管室內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光線不由得變得更加暗淡了,白熾燈的光芒被無形的壓縮了起來,原本還存在的牆壁,一下子蠕動成了虛幻的霧氣。
那個原本還處在門口的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猛地哆嗦了一下,然後躥到了最近的那張沙發上,蜷縮在沙發上,並努力將自己抱成了一個球,恨不得整個人都縮到沙發裡去……
……
X023年5月11日,22:26,宿舍樓14層。
離開了宿管室後,蒯鴻基很快就從拐角處離開並返回到了宿舍樓的樓道裡。
徹底熄燈之後的宿舍樓樓道,瀰漫著一種濃度詭異的霧氣,這樣的霧氣在封閉的宿舍樓樓道裡不斷地遊蕩著,好似怡紅院門口搔首弄姿招攬生意的女妓。
整個樓道裡安靜的可怕,隻剩下那一段從蒯鴻基的腰間拖到了地上的鎖鏈,在不斷的碰撞中發出來的「嘩啦啦」、「鏘鏘鏘」的聲音。
蒯鴻基挨個巡查著宿舍,由於之前被他“警告”過,所以這一層的偽人和夜行種都剋製了許多,全部都縮到了距離1414號宿舍最遠的1430號宿舍的附近。
當蒯鴻基拎著老舊煤油燈經過的時候,還有一些隻有本能的詭異單位們也是全憑本能就識相地蜷縮到了邊角落裡。
時間悄然流逝,而蒯鴻基腳下的宿舍樓樓道,也逐漸開始變得扭曲,他腳下的那條路,漸漸地像是延伸到了側麵的牆壁上。
整個宿舍樓的樓道忽然之間猶如巨獸痙攣的內臟一般蠕動了起來,重力的規則似乎正在改變,樓道的旋轉就像是盜夢空間裡的場景一樣。
冇幾步路走出去,蒯鴻基的落腳點就變成了樓道原本的天花板。
白熾燈的光芒從他的下方打上來,配合著來就煤油燈的光影,看起來有一種在荒涼的墓地裡舉著燈籠弔唁的先人的鬼童子的感覺。
明明這一切看似很正常,但不管怎麼樣,還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感和恐怖感。
……
23:03的時候,蒯鴻基手中的老舊煤油燈忽然變亮了一些,他有所感應,看向了身邊的那個宿舍。
整個宿舍樓,在此刻其實都已經倒過來了,拎著燈的蒯鴻基,正站在天花板上,彷彿盜夢空間裡的世界似的。
那向下的重力,作用於天花板上,在這牢籠般的樓道裡,很難區分究竟是宿舍樓憑空旋轉了,還是那重力悄然改成了向上。
蒯鴻基來到了宿舍門口,掃了一眼門牌號。
「1423」。
他抓住了門把手,「宿管」身份牌像是浮動起了一縷縷的幽光,然後那門內就響起了一連串「哢哢哢」的機擴響動聲。
不多時,宿舍的門就被打開了。
蒯鴻基緩緩推開房門。
柔和的光芒像是氣泡一樣順著門縫擠進了宿舍裡,將宿舍裡的一切都照的纖毫畢現。
剛一進門,蒯鴻基就能夠感覺到宿舍裡瀰漫著陰冷水汽,水汽的源頭來自於盥洗台邊上的窗戶,隻見那窗戶向外開出了一半,陰森的霧化水汽便在狂風的作用下揉碎了被灌進宿舍裡,吹得盥洗台上的洗漱用具滾來滾去,發出恐怖的聲響。
這個六人宿舍裡睡著三個人,三張床位空著,但從擺放的東西來看,似乎原本是住著五個人的。
而這三個人,更是都冇有睡著——試問有誰能夠在這種漏風的陰森環境裡睡著?
他們自然都是醒著的,但是還是嚴格遵守著《宿舍守則》小心的抱緊瑟瑟發抖的自己,裝睡著。
除此之外,那窗戶的邊緣上還有一些粘稠的物質,像是某種從淤泥裡鑽出來的超大型蛞蝓爬行過後留下的痕跡。
那痕跡從窗台上一直延伸到了地板上——當然,如今的地板已經翻轉成了天花板。
蒯鴻基自然而然的抬起頭來,便看到了一大團烏漆嘛黑的固液混液態的物質,像是肉瘤似的蜷縮在他的頭頂,因為畏懼老舊煤油燈的燈光而不敢有絲毫多餘的舉動。
在這三個人的床鋪上,還殘留著一些粘稠的物質,似乎這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此前正趴在他們的身上,一直到蒯鴻基進門才快速脫離,逃到了頂上去似的。
隨著蒯鴻基的出現,這些臟東西就慢慢地蠕動著靠近窗戶,似乎是想要從窗戶裡逃走。
蒯鴻基冷漠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可不會讓這些臟東西就這樣輕易離開,於是他輕輕地伸手抹過老舊煤油燈的燈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