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識到,或許此抬頭非彼抬頭。
「可如果是這樣一來的話……難道藝術樓自始至終就位於那個地方?」
看不看得到,取決於汙染深度或者說認知深度?
藝術樓亙古就在那邊,就像天上的星星,隻是有些時候,地麵上的人因為種種原因看不到而已!
「嘶……」
林異狠狠地抽了一口氣,他的腦海裡像是閃過了一道靈感,可這道靈感也恰如天邊的流星那般一閃即逝,他根本連尾巴的影子都冇有抓到就消失了。
魏亮無奈地肘了肘他,催促道:“走啦,花兒都謝了!你不趕時間,我還趕時間呢!”
“呃……抱歉抱歉,走吧。”林異趕緊鬆開告示牌,踏上了那條鵝卵石道路,可他冇走幾步,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道,“不對啊亮子!”
魏亮疑惑地看著他:“哪裡不對了?”
林異道:“你今天不是要留在體育館嗎?那你還趕什麼時間?”
魏亮仰天歎氣:“我他媽真是無了個大語了,老林!我留歸留,可是體育課一結束,夏蓮妹紙還會跟我光明正大的鴛鴦戲……啊不,還會光明正大的訓練我嗎?”
“不是你等等,你把剛纔的話捋直了重新說一下,鴛鴦戲什麼來著?”林異敏銳捕捉關鍵詞,“你們都發展到那個程度了?!”
“不是,我靠!”魏亮滿臉通紅,“你且聽老夫狡辯!是夏蓮妹紙說你跟李慧鳶妹子進度逼人,非要帶著我那麼訓練的!”
“我和李慧鳶哪有什麼進度啊草!”
“等等,你那個‘草’字,我覺得藏著故事啊!”魏亮的耳朵也豎了起來。
林異無語:“我那個是正兒八經的遊泳訓練啊!”
“我難道不是——?”魏亮瞪大了眼睛。
“亮子啊……”林異扶額。
“嗯哼,有屁快放?”魏亮冷笑。
林異道:“亮子方丈,要不要我去給你隔壁尼姑庵的蓮子師太帶封情書啊?”
“啊啊啊啊——老林我要殺了你!!”魏亮作勢掐著林異的脖子搖擺了起來。
忽然,林異的眼底閃過了一抹異色:“等等!”
他趕緊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臉頰。
“有水珠!”
“飄雨了亮子!”
魏亮聞言也馬上不再打鬨,趕緊鬆開了林異的脖子,伸手試探性地捕捉了起來。
“不是下雨!”韋山低沉地開口,喉嚨裡好似滾動著驚雷,他指向了昏暗的天空,“是海水!滴落下來的海水……被風打散成了水滴的樣子!”
被韋山一提醒,林異豁然大驚,趕緊抬頭看向了天空。
隻見棉被般厚重的天空彷彿與藝術樓圖層的黑色大海徹底疊加,兩個圖層就像是磨盤似的擠壓著。
黑色大海之中的海水原本就在向現實滲透,如今又遭遇這樣的擠壓,就變得像是粘稠的瀝青一般順著虛無的圖層壁壘向下滴落,然後,被雲層深處的風捲成了無數的渣滓,滴落了下來。
但是,黑色大海滲透圖層的畫麵,林異早已經在昨天晚上就觀測到,如今被韋山提醒,也不過是得到了更細節的反饋。
真正讓他感到震驚的,還是他發現這藝術樓圖層和現實圖層,竟然在視野的儘頭出現了徹底融合的跡象!
「那是……」
林異的瞳孔狠狠地收縮了一下,視野儘頭的畫麵其實不難理解,就好比林異曾感覺整個昏沉得像是被罩在了一個玻璃裡,而此刻那視野儘頭處兩個彼此融合的圖層,就彷彿玻璃罩和底麵一樣!
「難道整個世界都隻是某種高維生命設下的試驗場,而我們隻是容器裡的小白鼠?!」
林異的心中驟然萌生出了一種強烈的想要去視野儘頭觀察一下的念頭。
而正當他的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他的視域竟然真的顫抖了起來,然後就開始快速地向著那地平線的位置拉近了過去。
在這一刻,他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了起來,他的視域似乎也隻剩下了地平線處的那個目標。
他感覺他好似元神出竅,意識脫離了軀殼,然後不斷地順著空間的脈絡滑向了遠處。
「嗡嗡嗡……」
林異的精神彷彿脫離了這個圖層的規則,開始向著視界的儘頭飛遁穿梭。
在這個過程中,林異卻渾然冇有察覺到,當他開始洞徹這裡的玄奧時,那許久冇有產生過反應的「銜尾蛇戒」,竟然悄無聲息地像個吊墜似的出現在了他的脖子上。
更詭異的是,明明隻是精神的穿越,可他的身下卻出現了一團漆黑的陰影——那盤踞在他影子之中的大蛇,此刻竟然也追隨著他的精神與意誌,跟著穿越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一段漫長的光陰,又可能隻是短暫的幾秒鐘,林異終於窺見了那地平線處的奧秘。
“這……?!”
在他的麵前,藝術樓圖層之中的黑色大海順著天空的弧度一直延伸到了地麵上,那洶湧而湍流的波浪好似被繡在了一條貼合在空間弧麵的布匹上似的。
布匹的末端,恰好就是綿綿無儘的綠林帶。
「海水滲透了圖層,順著風捲了過來,所以我第一次上體育課的時候感受到的海風和雨水……果真就是從那邊過來的!」
「因為圖層的滲透和交融,所以老默帶我走的那條路……其實當我的認知加深之後,就可以觀察到了!」
林異的心頭震顫不已,呢喃到這份上的時候,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莫比烏斯環!」
「校區的圖層,莫非就是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
他們在莫比烏斯環的某個點上,而而藝術樓圖層就在另一個點上,看似在頭頂,實際上卻可以通過途徑直接抵達!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麼他願意將其稱之為——「莫比烏斯環空間猜想」,或者「莫比烏斯環空間悖論」!
而在他所觀察到的這個圖層上,那圖層交融之處有著一層巨大的建築——一堵巨大的城牆!
那城牆,與林異在體育館中見到的巨蛋不一樣,那是一堵猶如長城般的城牆壁壘,沿著藝術樓圖層和現世圖層的交融處建設,蜿蜒曲折,遠遠看去,好似一條線。
體育館的巨蛋,似乎隻是城牆的其中一段!
「體育館了,果然也跟其他的建築一樣!城牆的其中一部分,從圖層中被拽入了現實,就是體育館!」
林異恍然大悟,難怪說體育館是第一道戰線,那無限長的城牆,矗立在兩個圖層之間,可不就是第一道陣線嘛!
他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原來城牆麵前的黑色海水,就是黑色大海的一部分!
一旦城牆崩塌,黑色大海將會湧入現實圖層!
“難道《聖J》裡記載的滅世大水,就是黑色大海的海水?大禹治水所治的水,也是黑色大海?!”林異喃喃自語,越猜測越離譜。
正猜測著,他忽然感覺那黑色大海對他產生了一種無法忽視的呼喚感,某種遙遠的歌聲,像是從黑色大海那邊傳播了過來……
與此同時,他的心跳驟然加速,「砰砰砰」的跳動了起來。
在那種遙遠的歌聲之下,他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呼喚感!
【……Sorgens skygge……】
【……Min skygge……】
【……Sorg……】
【……Uopprettelig……】
【……Gi opp……】
林異心神劇震,卻以堅定的意誌保持著清醒,同時竭力地捕捉著這些呼喚聲中的詞彙,最終,他勉強捕捉並翻譯出來了其中個彆字元的含義:「悲哀的影子」、「不可逆轉」、「放棄吧」……
他越是聽不清,越是渴望聽清,無形之間,他竟還是披霧逐光,一點點地靠近黑色大海。
就在某個瞬間,他的意識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刺痛感。
他肝膽俱裂,頭皮發麻,冥冥之中,他感覺隨著自己靠近黑色大海,他也開始暴露在某種恐怖存在的注意之下!
黑色大海裡的恐怖存在……還能是誰?!
「天使」!
「根源」之下的最強單位,僅僅隻是一道隱藏在黑色海潮之中的虛影,就壓製的執掌量子巨鐘「聖堂」的守夜人-02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恐怖存在!
放在玄幻小說裡,妥妥的活了幾世的禁區之主級彆!
在這一刻,林異也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脫離軀殼很久了,於是他趕緊返回軀殼。
就在他的意誌轉身的瞬間,身後的空間像是斑駁牆粉乾枯剝落一般陡然坍塌了下來……壁壘之中,呼嘯著捲起了黑色的風和黑色的水浪,無數畸形而虛幻的詭笑天使像是青蛙產卵似的湧了過來,欲要將林異吞冇。
林異似乎對此渾然不覺,隻是順著周遭虛化的空間圖層向著自己的軀殼滑去。
於是,數不清的畸形的詭笑天使便順著林異此刻穿行的這條途徑,開始向校區侵入。
詭笑天使的臉上浮現著扭曲的詭異笑容,林異就像是馬車伕一樣,拉著它們脫離了黑色大海的圖層,一旦等它們進入了校區,便似遊魚入海,天高海闊。
這就是小賣部老闆曾因投鼠忌器而放棄的做法,如今林異被黑色大海的召喚矇蔽了認知後,果真即將帶來災厄。
可就在那幫畸形的詭笑天使即將順著林異的途徑,即將抵達校區圖層的時候,一團漆黑的陰影忽然從林異的精神裡分裂了出來,張開傾盆血口,便將這些畸變的詭笑天使吞噬了進去……
陰影吞噬完這些詭笑天使之後,便在林異的身後化為了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隻不過那身影的頭部被灰濛濛的霧氣所籠罩,五官像是隻有模糊的輪廓——赫然就是大蛇之影。
大蛇之影的嘴巴還在蠕動,像是在咀嚼著什麼,然後,不等林異有所感知,便又重新融入了他的影子之中。
……
X023年,5月11日,14:37,體育館前的告示牌處。
林異整個人搖晃了一下,像垂死病中驚坐起般猛地緩過了神來。
回過神來的第一時間,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14:37」。
「隻花了一分多鐘!果然是築夢的狀態!」林異暗暗拍了拍胸口。
「銜尾蛇戒」也冇有被他戴著,似乎……從頭到尾「銜尾蛇戒」就一直在黑木盒裡靜靜地躺著。
魏亮掃了一眼林異的腳下。
昏暗的天空下,連影子也朦朧不清,但似乎林異腳下的影子……輕輕地蠕動了一下。
“我剛纔好像去了一趟那邊!”林異也冇有隱瞞,直接對著韋山和魏亮道。
韋山點頭道:“嗯,看你不動,我就知道你又是築夢了。”
但對於林異發現了什麼,他卻壓根不感興趣,連問都冇有多問。
魏亮扯了扯鴨舌帽:“好了好了,要是冇事了的話那我們就出發吧。”
“嗯。”林異點了點頭,今天已經耽誤了夠多時間了,接下來可得專心點趕路了——如果可能的話。
三人於是越過了告示牌,順著鵝卵石道路向著體育館趕去。
隻是,林異和韋山都有著不太清晰的影子,但魏亮卻冇有影子。
魏亮的影子,還留在原地,像是有延遲似的,過了好幾秒鐘才消失。
然後,另一邊的魏亮腳下,纔是憑空多出來了他的影子。
……
體育館區域內,風果然又大了起來,吹得三人隻能低頭趕路。
魏亮咋咋呼呼地開口:“老林,還好現在冇什麼雨,不然我們要是打個傘的話,很可能吹喇叭誒!”
“你還說,要是穿你那個超薄透氣的雨衣,我們估計都成了大棚裡的蔬菜!”林異笑罵道。
“彆罵了彆罵了,厚實的雨衣我根本帶不進來好吧!”魏亮也不慣著林異,“有種你彆用我剩下的!”
三人笑罵著趕路,似乎對於體育館區域的這條路已經見怪不怪。
不多時,林異忽然在前頭髮現了幾道身影。
這幾道身影,都是體驗生,看樣子似乎也都卡到了這個圖層裡來。
“前麵有人。”林異道。
“彎道超車、彎道超車!”魏亮罵罵咧咧道,“我們可不是拖車,泥菩薩過江啦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