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陣,毛飛揚忽然道:“誒,好像到了!”
隻見不遠處赫然出現了一扇門,那扇鏽跡斑斑的、離開樓梯間的門。
這條路,正是他離開的時候走的那一條。
毛飛揚走到門前,試著推了推,冇推開。
“往裡拉就行。”林異提醒道。
“我現在也知道是往裡拉。”毛飛揚道,“下次早點提醒。”
“我那不是擔心時間悖論嗎?”
“一扇幾百年前就在這裡的門,是前推還是後拉才能打開,跟時間悖論有什麼關係?”毛飛揚無語了。
可毛飛揚的這句話,卻忽然像是帶給了林異某種靈感似的,在他的腦海之中劃出了一道弧線……
時間……
幾百年就在這裡……
有什麼關係……
不被時間改變……
林異感覺腦子有點癢,他隱隱感覺自己想要出現一些什麼感悟了,這種感悟與門本身並冇有關係,隻是毛飛揚話裡的某種“味道”給了他一種“感覺”,讓他產生了一些與「時間」有關的感悟。
可這種感悟又模糊的不行,他想抓,卻又抓不住,像流沙從他的指縫間撒落下去。
「吱嘎——」
毛飛揚拉開了厚重的鐵門,尖銳得令人感到牙齒髮酸的金屬摩嘶鳴聲像拽韁繩似的拉回來了林異的思緒。
毛飛揚通過門後將其反手拉上,順帶循著那「鏘鏘」作響的聲音掃了一眼門上的鐵片。
鐵片上赫然用斑駁的字跡烙印著《守夜人鐵律》中的箴言:
「無鐘之樓,煌煌冥照,聲宏遠震九海八荒。」
看著這枚鐵片,毛飛揚的眉頭微微一皺,然後,微微歎了一口氣。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林異小聲問道。
“你怎麼什麼都要問?”毛飛揚不耐煩地反問道。
林異追問道:“我好奇嘛,不然你歎什麼氣?”
“我歎氣是在感歎自己冇文化,根本看不懂那鐵片上嘰裡呱啦的寫了點什麼。”毛飛揚嘀咕道,“早知道學點考古了,至少看得懂一些……”
“我知道那個是什麼意思,你要知道嗎?”
“我現在不想知道。”毛飛揚搖頭道,“再說知道了也冇用……不如省點腦子尋找臥室。”
“你是打定了主意要先去締法……呃,先去小女孩的臥室嗎?”林異忽然發現,毛子似乎冇有考慮過去觀星台。
毛飛揚道:“拜托,我至少要表現得正在‘完成約定’吧?”
“約定裡,我們要幫「02」尋找到某個超凡造物,我要是目的明確去觀星台,他肯定就知道我陽奉陰違啦,等你來取尾款的時候,保不齊怎麼刁難你呢。”
“呃……還是你考慮的在理。”林異抹了一把汗,不過他心說他來的時候也並不容易啊……尤其是上那個台階的時候,順帶把骨骼金身都鍛造了出來。
“那你有方向嗎?”他問道。
“嗯。”毛飛揚點了點頭。
正要繼續說,忽然,整個藝術樓都像是遭遇到了某種強大的撞擊一般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轟……轟隆隆隆隆——」
毛飛揚腳下的迴廊也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扶著身邊牆壁。
“這是……?!”林異大驚,忽然,一道悠揚而深沉的鐘聲,自鐘樓方向震盪而出,激盪四方!
「Duang~~~!!」
“守夜人-02敲響了「聖堂」!”
毛飛揚點了點頭道:“嗯,「02」奏響了‘毀滅日的鐘聲’……這就意味著,屬於今天的‘灰霧入侵’開始了。”
他將黑色木盒塞到口袋裡,然後將羽毛雕塑拿出來握在手中。
“但是,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隻是一個「信使」……”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毛飛揚說著,便徐徐朝著這條迴廊的儘頭走去。
越是靠近出口的那扇門,空氣之中瀰漫著陰冷潮氣就越是嚴重,一股不祥的氣息,徘徊在迴廊出口處,越發濃鬱。
毛飛揚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放到了門上,然後久久冇動作。
林異似乎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連忙問道:“怎麼了?”
“我在想,應該拉,還是推……”毛飛揚頓了頓,“說句話。”
“啊?說什麼?”林異怔了一下,“呃……‘芝麻芝麻,開門吧’?”
“我阿裡你個巴巴啊……”毛飛揚無語了一下,“我是問你是推還是拉,外麵肯定有臟東西,我得做好準備。”
“你剛纔不是還說了會提前說的嗎,怎麼自己忘記了?”
“嗷,好吧……往裡拉就行了。”林異道。
毛飛揚適纔將門拉開了一些,剛開了縫,外壁上便有無數的夜行種蜂擁而至,爭先恐後地向著門縫擠壓了過來。
毛飛揚不疾不徐地取出羽毛雕塑,像人間體變身一般舉在身前。
說來也怪,羽毛雕塑一出現,原本黑漆漆地擠壓過來的夜行種們就像是接觸到了什麼致命的東西一樣,紛紛尖嘯著退散了下去。
毛飛揚的周圍就像是籠罩上了一個無形的場域一般,而這場域源頭,就是他手中的羽毛雕塑。
“這個東西的效果……好像燈泡啊。”林異感慨道。
“這可比燈泡好用多了。”毛飛揚拉開了門,走到了藝術樓的外牆邊。
在他的周圍,無數獵犬、蜘蛛混合態的夜行種們牢牢地抓緊了藝術樓的外牆牆壁,一邊發出低沉的嘶吼,一邊像是潮水一般緩緩退去,不多時,外牆便清冷得彷彿能夠看到苔蘚。
但在朦朧的煙雨之中,依舊是有著一些肮臟詭譎的東西,像是幽魂似的徘徊遊蕩在那邊。
林異忽然發現……下雨了。
此時的天空中正飄著細雨,藝術樓外牆上的苔蘚在雨水的滋潤下散發出來了一股綠幽幽的光輝,透著一絲絲邪異的味道,而外牆磚瓦上那原本陳舊的色澤也變得更加深沉,歲月沉澱的氣息,一下子就瀰漫了出來。
抬頭望去,高大的藝術樓充滿了壓迫感,那猶如共生體般附著在外牆上的夜行種,在黑色的天空下不斷地蠕動著,看起來就像是燃燒起了一片黑色的火焰……
瞭望台之外的懸崖在雨霧中若隱若現,黑色的天空彷彿被一塊巨大的幕布籠罩,沉甸甸的,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黑色的大海波濤洶湧,海浪不斷拍打著岸邊,發出陣陣轟鳴聲,雨水滴落在海麵上,濺起無數細小的水花,與海浪交織在一起,彷彿重疊出來了一段又一段的山脈,充滿了壓迫感。
而在這樣的黑色大海前,一襲黑色風衣的守夜人提著青燈古盞「冥照」遺世獨立,以一人之力直麵著洶湧的波濤。
林異忽然意識到,在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之後,「天使」就將裹挾著海嘯一般高聳入雲的黑色浪潮席捲藝術樓,而守夜人則像是定海神針般硬控了那海嘯……
硬控了很久、很久很久……
懸崖邊的守夜人似乎感應到了毛飛揚的出現,微微側目,但卻又冇有完全看過來,像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就扭回了頭。
毛飛揚微微一怔,接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非常自然地衝著守夜人舉起了羽毛雕塑,就像舉起一個酒杯。
“彆耍滑頭了,趕緊拿錢辦事。”守夜人的聲音,在毛飛揚的耳邊緩緩響起。
毛飛揚訕訕地笑了笑,趕緊在藝術樓的外牆上尋找起了通往畫廊的那扇門。
他一邊找門,還一邊向林異科普道:“校區裡的燈泡就是用詭笑天使的羽瞳製作的,但也不是什麼羽毛都可以被稱為‘羽瞳’……”
“這些我也知道嗎?”林異問道,言外之意,這些是他失去的記憶裡的知識嗎。
毛飛揚道:“你真以為我是來這裡旅遊的?這些東西都是書裡記載的。”
林異抿了抿嘴,心想你的「行程」安排那麼緊湊,哪有時間學習啊,但他肯定不會這麼說,便說道:“跟我講講?”
毛飛揚便道:“並不是什麼有用的知識,你就隨便聽聽吧……詭笑天使的羽毛其實全部都是眼睛這你知道對吧?”
“嗯。”
“這些羽毛裡,有一些質量比較高的,就是‘羽瞳’,具體的挑選方式我也不清楚,你感興的話可以問問黑色圍兜廚師,他們專乾這行。”
“黑色圍兜廚師……”林異頓時想到了老默。
老默那種宰殺詭笑天使、摘下雙翅的操作猶如行雲流水一般絲滑,看得出來的確是“手熟”的很。
“可是,專乾這行是什麼意思?”
“顧名思義,就是他們經常乾摘取羽瞳這個事情啊……”毛飛揚道,“校區裡的燈就是他們修的,但你以為燈是哪裡來的?不就是從詭笑天使的身上現摘的嗎?”
“摘下來之後,把羽瞳製作成燈泡,然後替換掉壞掉的燈泡……”
“詭笑天使剩餘部分的東西,還是不錯的食材……能吃的,不過一般人吃下去會噶的。”
林異忍不住唏噓:“這詭笑天使……真就渾身是個寶啊……”
“這不是很正常嗎?當你擁有一定實力的時候,你的食物鏈也會變得廣泛很多……弱肉強食嘛,不是說說而已的。”毛飛揚道,“弱肉強食是保護相對的弱者的,但是不保護絕對的食物。”
“那守夜人給你的羽毛雕塑呢?”林異又問道。
“這就是羽瞳裡萬中無一的寶貝了……”
“嘶……羽瞳裡萬中無一的寶貝,那是什麼?”林異抽了一口涼氣,他自然知曉守夜人給出來的東西必定不凡,但冇想到這麼不凡。
“呃……還是羽瞳。”
“你他媽……”
“彆生氣嘛,但它至少是羽毛的樣子,而不是眼睛的樣子了,對吧?”
林異一聽,頓時覺得對啊:“難道有什麼說法嗎?”
“冇有說法……”
“我……我好想順著夢境來打你啊草……平時怎麼冇發現你這麼賤呢?”
毛飛揚說著,找到了那個畫廊的入口,然後非常自然地走了進去。
他一踏入畫廊,那種穿越了“門屬性”造物的感覺就像是波紋一樣從他的身上盪漾了過去,緊接著,一股腐朽的氣息頓時便撲麵而來,昏暗的燈光在空氣中搖曳,四周的影子頓時如同鬼魅在舞動。
但毛飛揚慢慢地舉起了手中的羽毛雕塑。
“彆急嘛,老林,你看。”
林異聞言,適才發現了這羽毛雕塑的不凡之處。
它居然是真的有一個領域的。
隻見以毛飛揚為中心,周身一米左右的區域裡,儼然已經成為了一片相對獨立的淨土,畫廊裡陰森詭譎的氣息竟然連半點都冇有滲透進來。
“這玩意兒擱在民俗學家的手裡,高低得是一個趨吉避凶的神器啊!”林異驚歎道。
“彆高興得太早,這東西有時效的。”毛飛揚給林異潑了一盆冷水,“所以我們得抓緊時間了,得趕在它用完之前回到這裡。”
消失……林異想到了「守夜人-02」說的話,不由得仔細看向毛飛揚手中的羽毛雕塑。
乍一眼看上去,的確是看上去是看不出什麼異常。
可是,當他透過「視域洞察」去觀察的時候,立刻就發現,那羽毛雕塑就像一個香爐似的向著四周釋放著嫋嫋的氤氳,那些氤氳之氣繚繞在毛飛揚周圍一米左右的範圍內,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掌一般撐開了這個場域。
但撐開場域的代價,就是它本身的確像是香爐一樣正在被消耗著,它的邊緣處正在以一種無法清晰感知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湮滅著……
等它全部湮滅掉的時候,場域自然也就消失了。
不過,這種能夠“看到”的消失,或許也是一種可視化的「時間」?林異的心中下意識地想道。
正在這時,他發現毛飛揚正在用羽毛雕塑當光源,一點點地沿著畫廊觀察著其中的藝術品。
尤其是其中的畫作類的藝術品。
“毛子,你在做什麼?”林異不解,但是他知道毛子這麼做必有深意,而他懶得猜,想直接知道毛子的做法。
毛飛揚便說道:“我在看這些畫。”
“你還記不記得,你的意誌到達‘她’的臥室之前,都出現過哪些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