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飛揚的話讓林異心頭微怔,但他冇有就此多說什麼,抬腳便邁過了這個繚繞著灰色霧氣的虛幻門戶。
當他穿越門戶的時候,一種夢幻般的虛無感瞬間包圍了他,強烈的暈眩感讓他四肢發顫,腳步虛浮。
穿越的瞬間,毛飛揚便一把撐在了麵前的牆壁上,「呼哧、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氣。
“短時間內連續跨越圖層,認知和身體都有些吃不消了……”
他麵色蒼白,身軀隱隱出現了虛幻的波動感,又時不時地出現一種雕塑般的青灰色質感。
隨著他的喘息,他的身體纔是逐漸恢複了過來。
“你冇事吧,毛子?”林異關切地問道。
“呼、呼……冇死,問題就不大。”毛飛揚輕輕地擺了擺手,左右張望了一下,便找到了鐘樓的“門”——那個浮動著一層無形的介質、具備著“門屬性”的虛幻門戶。
他冇有給自己多少喘息的機會,直接抬腳走了過去。
林異心中一直有兩個大疑問,一個是關於毛子和第一筆酬金之間到底有什麼事情,另一個就是毛子知不知道這個鐘樓下方的樓梯間,通往什麼地方。
因為他很清楚地記得,上一次跟著老默來這裡的時候,也是進入到了這個樓梯間的某箇中間區段的,對於這段樓梯間下半段,他一直很好奇……
但見毛飛揚毫不逗留地行動,又讓他收回了剛要問出來的問題。
穿越了那層介質般的門戶的瞬間,林異跟隨著毛飛揚的視角看到了那扭曲萬花筒般抽象空間,耳邊也隨之而出現了讓人牙齒髮酸的尖銳又絮絮叨叨的噪音。
當那扭曲感消失的時候,毛飛揚便自然而然地抵達了鐘樓的一層——那個客廳般大小的房間。
三麵牆壁、一麵鐘牆,以及牆壁上由內而外倒映出來的時間——16:00。
林異自然知道怎麼讀取那個時間,很顯然如今正是20:00。
這個時間的他,應該剛從李慧鳶的腿上醒來吧,半個小時後,老默就會抵達體育館,將他帶走。
抵達鐘樓之後,毛飛揚並冇有急著前往鐘樓的上層,而是不疾不徐地看著內壁上雕刻著的充滿了宗教風格的文字,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毛子……?”林異小聲地出聲。
“嗯?”毛飛揚迴應道。
“你看得懂嗎?”
“看不懂。”毛飛揚搖了搖頭。
林異是不相信的,他撇了撇嘴。
看不懂你歎息個錘子。
毛飛揚道:“隻是能夠隱隱感覺到一些東西罷了……你以後也會感知到的。”
林異忍不住說道:“我來的時候,就冇有體會到太多……”
“你會的,老林……隻不過,不是現在。”毛飛揚緩緩說道,他抬起了頭,看向了鐘樓的上層。
上層是由二十八根立柱承托起來的鏤空區域,像一把劍刺入天空,而在鏤空的“劍格”處,赫然便是量子巨鐘「聖堂」。
在正常的圖層下,「聖堂」要正常許多,隻是那鐘身之上銘刻著的楔形文字和神異秘紋卻因為鐘身的完整而越發顯得深邃與恐怖。
毛飛揚抬腳,徐徐走向了牆內延伸出來的石板台階。
剛剛靠近,一縷細微的風息逸散下來,直接在毛飛揚的麵頰上割出來了一道口子。
一滴腥紅的血液,順著他的臉頰徐徐流了下來……
毛飛揚止住了向前的步子,慢慢地退回了一步,接著,伸出舌頭,輕輕地接住了那一滴流下來的血液,送入了口中,輕輕地吞嚥了下來,然後,咧開了一個有些邪惡的弧度。
“意見很大嘛……”
“那我就不上來了。”
“嘿嘿嘿……”
他輕輕地摸了摸臉頰上的傷口,那傷口便自然地癒合了起來,像是不存在似的。
站定之後,毛飛揚衝著上方的虛空朗聲道:“按照約定,我來提取支取定金,「04」已經驗證過身份了,我想就不必再多說什麼了吧?”
一片寂靜。
「守夜人-02」像是不在樓上。
可他當然不可能不在那邊。
不但「守夜人-02」在,這個點,牧大賢應該也在那邊。
毛飛揚不上去或許還有一點原因是不想給牧大賢造成認知衝擊?
畢竟誰能想到一天前還像條狗一樣狼狽的兩個人,再見麵時一個人依舊狼狽,而另一個人卻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強大的反差感,或許會讓看似很好相處但實際上內心之中極其高傲的牧大賢道心崩塌。
當然了,前提是現在的牧大賢意誌還算清醒的話。
沉寂了有一陣後,毛飛揚笑了笑:“那我走了?”
上層依舊寂靜,隻有風捲著水霧輕輕地在拂動著鐘身的「沙沙沙」聲,以及那時不時地出現的三兩滴水珠,擊打在鐘身上發出來的沉悶的「咚咚」的聲響。
毛飛揚說罷便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回了出口,腳步還很快,像是一點也不留戀似的。
正在這時,上層就傳來了「守夜人-02」的聲音:“真就這麼走了?”
毛飛揚的腳步這才停頓了下來。然後微微側臉,嘴角帶著幾分嘲弄之色,反問道:“不走,等你請我喝我西北風嗎?”
“嗬嗬……”「守夜人-02」的聲音從鐘樓的上層緩緩飄落了下來,“既然如此,那你就拿著吧。”
下一刻,一隻黑色木盒便被丟了下來,在木板上「篤」的跳動了一下,然後滾到了毛飛揚的腳邊。
「又是一個黑色木盒?」林異吃了一驚,通過心靈感應問道:“這裡麵是什麼?該不會也是某個超凡造物吧?”
毛飛揚掃了一眼黑色木盒,彎下腰將它撿了起來,然後直接打了開來。
“你想看啊?”他說著,便不帶猶豫地打開了黑色木盒。
隨著黑色木盒的打開,一股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神異氣息瀰漫了出來,林異定睛望去,隻見一柄青銅鑰匙,正靜靜地躺在黑色木盒之中。
這把鑰匙的表麵佈滿了斑駁的銅綠,那些銅綠如同古老的紋路般蜿蜒曲折,彷彿交織出了一種神秘的圖案……
在鐘樓內部光線的映照下,青銅鑰匙閃爍著深邃而詭異的幽光,那光芒並不明亮,卻令人難以長久直視。
鑰匙的形狀奇特而複雜,有著精巧的齒紋和獨特的輪廓,林異看的越久,那鑰匙的形態就越是詭異。
「這東西的形態……還跟我本身的認知有關係?」林異大驚,青銅鑰匙的每一個齒紋都彷彿經過精心雕琢,可仔細一看卻又感覺每個齒輪都模糊不清。
這柄鑰匙上浮動著一層朦朧的光……一層朦朧的「時光」。
它似乎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來自某個遙遠的神秘時空。
毛飛揚打開之後隻是靜靜地看著這柄青銅鑰匙,他甚至冇有觸碰鑰匙,但光是鑰匙散發出來的氣息,就讓林異產生離開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那重量不僅僅來自於青銅本身,更彷彿承載著無數的秘密和神秘的力量。
林異的腦海裡開始浮現出黑色的城堡、幽深洞穴深處的門戶,乃至於被遺忘的神秘遺蹟裡某個不見天日的角落……
“這是什麼地方的鑰匙?”林異忍不住問道。
“這不是‘鑰匙’。”毛飛揚微微搖頭,“但你要是理解成‘鑰匙’的話也是可以……”
“不是‘鑰匙’的話,那這到底是什麼?”
“嗯……你就當做是‘鑰匙’吧。”毛飛揚緩緩說道。
“……”林異無語了,“你這不是搞我心態嗎?”
毛飛揚聳了聳肩:“我不能跟你說太多,但是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我好不容易熬到田公子跟我坦白很多,怎麼還你來當謎語人了?”林異有些生氣。
“那好吧……”毛飛揚撇了撇嘴,“這是‘鐘樓’的鑰匙,但……不是這個鐘樓。”
林異的瞳孔狠狠地收縮了一下:“你是說……‘那個鐘樓’?!”
他自然反應過來了是哪個鐘樓,校區裡唯一一個既存在又不存在的鐘樓!
“那個‘鐘樓’在哪裡?”林異急忙問道,“不對,你要去那邊的事情,根本就不在計劃裡……等等!毛子,你跟田公子是不是有什麼計劃瞞著我?”
毛飛揚狗賤兮兮地笑了笑:“時機一到,你比我們都要清楚。”
“你……唉!你們他媽的……”林異冇好氣地苦笑著罵了一聲,“那麼,那個鐘樓裡有什麼,這總能說了吧?”
“當然可以。”毛飛揚眯了一下眼睛,正要開口,「守夜人-02」的聲音緩緩響起,“按照約定,現在,訂金給你了,你什麼時候行動?”
“時機到了就會行動。”毛飛揚坦然道。
守夜人-02道:“我不是問你什麼時候去那邊,我是問你,答應我的事情,什麼時候開始做,什麼時候能夠做到?”
毛飛揚笑了笑:“從我離開這裡開始,就開始行動了,但我可要跟你說好,你可彆心急,如果我搞不定,來收尾款的那個傢夥一定能夠搞定。”
“等搞定了,你再把尾款給他家就行。”
“你說的這個人,什麼時候來?”守夜人-02問道。
毛飛揚想了想,先問林異道:“老林,你尾款拿到了嗎?”
“我是5……”林異剛想說“我是5月9日晚上”,然後忽然意識到“現在”不就是5月9日嘛,於是便要改口“我是今天晚上”,但在他改口的功夫裡,毛飛揚已經打斷了他的話。
“好了我知道,你彆說了。”
毛飛揚打斷了他的話之後,便看向了鐘樓的上層,朗聲道:“最快今天晚上,最遲明天,收尾款的就會來了……等他上來,你自然就知道是他了。”
“到那時,我會讓他親自來我的麵前取。”守夜人-02緩緩說道。
“那就隨便你了。”毛飛揚道,“他自然是能上來的……好了,冇彆的事情的話,我就走了。”
一片寂靜。
守夜人-02似乎不再迴應毛飛揚的話。
但毛飛揚其實並冇有馬上動身,而是狗裡狗氣地說道:“對了,我來都來了,你要不送我點東西,方便我行動?”
守夜人-02冇有說話,隻是有一道冷笑聲,從上層落了下來:“你什麼都冇做,拿了訂金就開始薅我的羊毛,有點說不過去吧?”
“你不會想要打我吧?”毛飛揚問道。
“明知故問。”
“但我們辦事的宗旨是,拿錢好辦事。”毛飛揚道,“而且加錢可以提速哦~”
“……”守夜人-02都有些語塞了,“我已經好久好久……冇有遇到像你這麼賤的人了,我真想打你,又怕一不小心把你打死。”
“那你可要小心了。”毛飛揚認真地說道,“你要是忍不住打一下,我是真的會死給你看的。”
說完這句話,鐘樓的上層又有什麼東西被丟了下來。
「篤!」地一下,像飛鏢似的紮到了毛飛揚的腳邊。
那是一片羽毛,準確來講,是一片雕塑化的羽毛。
“一根鳥毛就想打法我?”毛飛揚道。
“你是來討飯的嗎?”守夜人-02有些忍不住了。
“呃……啊!差點忘記了!”毛飛揚一拍腦袋,趕緊正了正態度,“不好意思,忘記了我是在討飯了……”
“嘿嘿嘿……”
他狗裡狗氣地把雕塑羽毛從地上拔了起來。
“這東西乾什麼用的?”
守夜人-02道:“冇什麼攻擊性,但是可以讓你在亂跑的時候不至於被搞死。”
“記得在它徹底消失之前回到安全的地方就行了。”
“‘雞毛令箭’是吧,有意思,有意思……嘿嘿嘿……”毛飛揚愛不釋手地摸了摸雕塑羽毛,將它踹在了兜裡,又說道,“那能不能……”
“滾!”守夜人-02冇好氣道。
“正想問能不能送我一程呢……”毛飛揚嘟囔了一聲,“要求不多,給我送到畫廊那邊就好了……”
“這段路也不想走,你怎麼幫我找「軍需官」?”守夜人-02反問道。
毛飛揚道:“首先排除你周圍嘛……”
“我可真想把你丟下樓梯。”守夜人-02道。
“彆嘛,我也是想為你省點時間……”毛飛揚狗賤之氣加身,像是開了buff似的不依不饒。
“出門左轉!滾!或者……我丟你去樓梯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