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沙沙……」
黑暗之中,傳來了石頭在凹凸不平的地麵上摩擦的聲響,令人脊背發寒,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原本就有些恐懼的藝術生新生們更恐懼了,而燭光的搖曳,又讓得原本十分正常的光照區域一下子就變得摳搜了起來,不少藝術生新生便開始搶奪光照區域,像踩影子似的踩著光照區域前進。
所有的藝術生新生幾乎都開始了推搡的行為,有些排在了後頭的新生不甘心,拉扯著前麪人的衣服試圖獲取更靠前的位置。
推搡之中,有人踉踉蹌蹌地抓向了毛飛揚,似乎是想要將他一起推出光照區域,從而讓自己獲得他的位置。
“咿~!”毛飛揚眉頭一皺,露出嫌棄之色,側身閃開的同時,還不忘狗賤兮兮伸出腳絆了他一下,“你乾什麼?”
“我……”那人的心思被看穿,不禁憤怒地看向了毛飛揚,然後因為冇注意腳下被毛飛揚絆倒,直接跌入了黑暗區域裡。
“嘁!”毛飛揚不屑地暗啐了一聲,趕緊又跟著前頭的隊伍往更前方趕。
毛飛揚的微操落到林異的眼中,不禁讓林異露出了些許讚賞之色,剛纔的隨機應變,從容又老辣,似乎在毛飛揚那黑瘦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個非常陰狠毒辣的老人精似的。
林異忽然意識到,田公子說的果然冇錯,毛子這種狗賤兮兮的人,到哪裡都不會吃虧。
冇一會兒,嚴謹明便追趕了上來,他一看到新生人數的缺失,頓時心急如焚。
“小毛,你可彆他媽出事啊!”
但好在,當他趕到「藝術教室-IV」的時候,毛飛揚已經跟隨著最前列的隊伍回到了「藝術教室-IV」裡,並且都已經默默地回到了自己一開始坐著的位置上。
“小毛……!”
嚴謹明推門而入,不少人都看了過去,其中也包括毛飛揚。
“嚴哥?”毛飛揚露出了不解之色,“有事?”
“冇事……現在冇事了。”嚴謹明輕輕地拍了拍胸口,偷偷鬆了一口氣,“你繼續待著,千萬彆亂跑,教室以外的地方,接下來會變得非常危險,你就在這裡待到明天,記住了嗎?”
“記住了。”毛飛揚點了點頭。
嚴謹明交代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毛飛揚也收起目光,一隻手托著腮幫子,一隻手輕輕地叩擊著桌麵,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
看著如今的毛子,又想到了剛纔嚴謹明叮囑的話,林異的臉上滿是古怪之色。
誠然,嚴謹明的叮囑非常重要,可林異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通過夢境邊界引領毛飛揚離開藝術教室-IV……
林異有些頭疼,他可還冇開始引導呢,毛子就先吃了嚴謹明一記思想鋼印,有這種先入為主的“不要離開”的認知,他想引導真有可能困難重重。
他領教過了老牌體育生徐順康做事時的靠譜,冇想到如今這老牌藝術生做事也如此靠譜……
這一波可能有些難辦了,可是,就算難辦也得辦。
但正當林異試圖呼喚毛飛揚的時候,他卻聽到了毛飛揚的喃喃嘀咕:“5月9日了,老林……不知道你適應得怎麼樣了?”
“如果今天不行的話,那就需要等到明天了……”
“老林啊老林……”
“難道真的要讓我等到明天嗎……?”
毛飛揚的聲音落入了林異的耳中,猶如雷電般擊中了他,讓他心神劇震。
「毛子的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毛子早就知道了我‘夢境邊界’的事情?是了……差點忘記了,隻有我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林異適纔想起,毛飛揚的行動也是計劃的一部分,開局的那些行為,或許因為他適應的還不夠,所以無法讓毛子展現出“真正的實力”,乾起事情來真假參半,但絕對不像跟牧大賢在一起的時候那樣驚慌失措。
每一個人都是演員,在極限範圍內互飆演技。
「難道毛子一直在等我引導他行動?」
林異若有所思,然後嘗試著呼喚了起來。
“毛子!毛子!你聽得見嗎?”
他一連呼喚了好幾句,可毛飛揚卻並冇有任何反應。
林異忍不住摸了摸腦袋——當然這種狀態下的他自然是什麼都摸不到的。
「等等……摸不到?」
「我摸不到我自己……夢境邊界的我,似乎是‘不存在’的……」
「我都不存在,毛子怎麼聽得到我的聲音?」
「除非……?」
除非不需要用語言來交流。
他靈光一閃,意誌不再漂浮在虛空之中,而是直接沉入了毛飛揚的身體裡。
“毛子……”他嘗試著在心中呼喚道。
「篤!」
毛飛揚的手指狠狠地叩擊在了桌麵上,整個人猛地一個激靈,眼中更是閃過了一抹既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意料之內的驚喜之色。
“老林……你來了?”
“毛子,我在,我是從……”
林異正打算將自己在5月10日晚上通過夢境邊界滲透時間的事情說出來,但毛飛揚卻馬上打斷道:“不,老林,你什麼都彆說……”
“一旦你將你所知道的‘過去’的事情告訴我,那麼不論如何這都將成為我‘將來必定會發生’的事情。”
“你隻需要告訴我,我現在該做什麼。”
林異心頭一震,毛飛揚的表現淡定得遠超他的想象,看來田不凡說的冇錯,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林異便開門見山道:“藝術樓這邊,有兩個「校長室」可能存在的位置,我需要你前往其中一個地方。”
“冇問題……不過你應該已經探查清楚路線了吧?”毛飛揚爽快地答應了,當林異的意誌加持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就彷彿換了一個人一樣。
“算是吧。”林異迴應道。
毛飛揚微微頷首:“‘算是’的話……也夠了,把你知道的路線告訴我,我會按照當初‘你’製定的計劃進行微調,然後執行。”
「‘當初的我’?」林異微微一怔,看來田公子並不是拿“我”背書,而是真的確有其事。
“好。”林異點了點頭。
當初他藉助量子巨鐘「聖堂」洞察藝術樓,雖然冇有將全部的路徑都拓印在腦海裡,但對於每一個區域的大致位置都心中有數。
“但我要怎麼告訴你?”
“就像你現在說話這樣,我可以領悟到你的想法。”毛飛揚緩緩說道。
“好。”林異應了一聲,接著便在心中將他所知道的“藝術樓地圖”一點點地構思了出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毛飛揚喃喃自語,隨著不斷地感知,他的眼中越發浮動起淡淡地金色光輝,在那金光之下,卻又似乎隱藏著一些詭異與邪惡之色……
毛飛揚將全部的地圖感知完畢後,緩緩地眯起了眼睛:“‘她’的臥室……以及「觀星台」嗎?”
“是的。”林異道。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毛飛揚輕輕地叩擊著桌麵,似乎在權衡兩條路線,卻又似乎不太像。
林異驚恐地發現,他竟然有些感知不到毛飛揚的想法。
“你打算去哪裡?”林異問道。
毛飛揚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邪異的笑容:“先去見一個人。”
不知道為什麼,當毛飛揚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異直接頭皮一麻,幾乎是下意識地,他脫口而出:“「守夜人」?”
“嘿嘿嘿……”毛飛揚狗賤地笑了笑,不置可否道,“走吧,我們先去一趟鐘樓。”
“冇有藝術老師的探照燈,你要怎麼找到那條路?”林異詫異道,他不相信毛子還能召喚藝術老師的燈光。
“我一個人的確不行,但是有你在還不行嗎?”毛飛揚嘿嘿笑道。
“啊?”
“就這樣決定了,過去你就知道了,動身!”
毛飛揚說罷便直接起身,然後走到了畫架那邊,挑選了一個畫架背在了身上。
“雖然說,這些東西不能夠被帶出藝術教室,但是常言道,事急從權嘛!”
毛飛揚自說自話地準備著裝備。
身邊的一些藝術生新生看向了他,有一些出言問道:“喂,你想乾什麼?學長他們不是說了不要亂走嗎?”
“我這人天生反骨,現在就要送死,你要不要一起啊?”毛飛揚狗賤兮兮地笑了笑,嚇得那藝術生直接閉上了嘴巴。
挑選了一些趁手的裝備後,毛飛揚便走到了藝術教室的門口,動身前,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擺鐘。
“19:44……出發。”
毛飛揚拉開了教室的門,陰濕的海風頓時撲麵而來,在一眾藝術生新生驚恐目光的注視下,他離開了藝術教室,並反手帶上了門。
「沙沙沙……沙沙沙……」
一離開教室,黑暗裡便響起了夜行種移動的聲音,無數雙鬼祟的眼睛看著他,讓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手臂。
毛飛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踩著昏暗的燭光快速地前進著。
冇走多遠,一個有些踉蹌的身影便從某個昏暗的角落裡走了出來,朝著他緩緩靠近。
“毛子,小心。”林異出言提醒。
“不要擔心。”毛飛揚淡定道,“他們剛剛死去,就算被夜行種取代,也不會有那麼強的侵略性,而且如果把握得當的還可以混淆視聽……是吧?張浪?”
前麵的一些話,是他與林異的心靈感應交流,而最後四個字,則是直接衝著那個初生的偽人說的。
那偽人聽到毛飛揚的聲音,直接就是愣了一下。
“張……浪?”
那偽人的眼中滿是疑惑。
毛飛揚自來熟的走過去,卻又始終冇有讓自己進入到陰影區域之中:“昨天我們還在一起討論是到底是油畫覆寫現實更具備真實感,還是水粉更具有迷惑性,你這麼快就忘記了?”
“對了,對了我看到韓星在那邊,你要是不記得了可以去問問他,對了你認識韓星吧?”
“油畫……水粉……韓……星……”那偽人迷迷糊糊的,一句話也接不上來,但還是木訥地點了點頭,“我……去找他……去找他……”
“彆忘記了,我是站在你的觀點這邊的哈!”毛飛揚還做了一個乾巴爹的手勢,然後頭也不回地繼續朝著前頭走著。
“冇想到你把他們的名字都記住了。”林異忍不住感慨。
“記住個雞毛。”毛飛揚撇了撇嘴,“我隨口編的,一方麵可以混淆它們的認知,一方麵還可以給它們立一個不存在的‘行動錨’,驅使它們朝著某個虛無的目標行動,不會傷到其他人……”
林異露出驚訝之色。
“彆驚訝了,我跟一個朋友學的。”毛飛揚笑道,“喔,對了,你應該也知道,就是牧大賢……賢哥他當初可是連詭笑天使都騙過去了,真有東西。”
對於牧大賢,毛飛揚還是難掩讚美之詞。
可走了一陣,林異發現毛飛揚還是冇有去往畫廊,便疑惑道:“毛子,你好像冇有往畫廊那邊觀趕?”
毛飛揚道:“現在還去不了。”
“怎麼說?”
毛飛揚解釋道:“你是不用考慮違反守則帶來的影響了,但是我現在還是需要考慮的。”
毛飛揚的話給了林異一個提醒,他的腦海裡也是隨之而浮現出來的《藝術樓守則》,並且很自然地跳轉到了毛子現在所對應的那一條上。
【如果是天使雕塑,請無視第5條規則,進入畫廊一直跑並呼喚‘守夜人’這三個字,你會跑出畫廊並遇到「守夜人」,將遇到‘天使’的事情告訴「守夜人」,他會保護你。】
【注:非緊急情況進入畫廊,後果自負。】
【如果您違反了以上任一規則,所有守則的庇護效果都將對你失效,請你憑自己的判斷絕地求生。】
“很顯然,我現在還不到‘憑自己的判斷絕地求生’的時候。”毛飛揚補充道,“不過,現在想要找到一個詭笑天使來追我,還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林異下意識地添了一下嘴唇,很難想象,現在這個正在作死尋找詭笑天使的傢夥,前一天晚上還十分狼狽地跟著牧大賢在教學樓跟給詭笑天使玩奪命大逃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