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蒯。”田不凡打斷了蒯鴻基的話,並使了一個眼色。
不知道為什麼,林異從田不凡的話裡聽出來了一些忌憚之色,似乎官方很忌憚他,或者說……忌憚他們。
正在這時,衛生間裡忽然傳來了異響。
【嘯——】
“詭笑天使的聲音!”林異直接從凳子上「噌」一下站了起來。
“不要衝動,老林。”
話音剛剛響起,前一刻還坐在凳子上的田不凡,竟然像是鬼魅般的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一雙手更是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異一愣,緊接著又聽到衛生間裡開始傳來更嘈雜的長嘯聲,甚至還有一些「咚咚咚」的聲音,像是某種拳拳到肉的戰鬥。
【林異!】
【林異!!】
【林……】
衛生間裡傳來了焦急的呐喊,緊隨而來的是更加猛烈的搏鬥聲。
林異感覺衛生間裡的動靜大得能夠震動樓板,恍惚之間,他甚至感覺衛生間像個有彈性的包子一樣變得扭曲了起來,充滿了卡通膨脹的幻想感。
但很快,搏鬥聲消失,淋浴的水聲也跟著消失,衛生間就像是一個滾落到了山地的大石頭一樣,逐漸趨於平靜。
林異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有些擔憂地看向了衛生間那邊。
兩三分鐘後,衛生間的門打開了,換上了睡衣的韋山走了出來。
他剛出來,林異就盯著他的全身打量個不停。
出乎林異意料的是,隻是一個澡的功夫,韋山就大變了樣。
如果說之前他還可以看到韋山的身上帶著一些傷的,但現在,韋山的傷勢卻都已經好了,就跟回泉水補滿了一樣。
“怎麼了,老林?”韋山不解地開口。
“韋桑,你……好了?”林異詫異地說道。
韋山疑惑道:“老林,你怎麼這麼問,你不也是好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那個,詭笑天使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林異問道。
“詭笑天使……?”韋山下意識地看向了田不凡。
田不凡道:“已經到今天了,可以說。”
韋山便點了點頭,然後才說道:“有些臟東西纏上我了,然後我把它們帶進了衛生間乾掉了。就這麼簡單。”
林異聞言趕緊地走到韋山的身邊,看了看衛生間的內部,但內部乾淨整潔,與剛纔那種波動嘶吼的畫麵完全對不上號。
“時間不早了,我去洗澡。”田不凡站了起來,拿著準備好的睡衣便走向了衛生間。
進入衛生間之前,他不忘說道:“等我洗好繼續聊第三個問題,我們要怎麼走,你可以先跟蒯蒯和韋桑聊聊,或者……看看福生魏亮天尊有什麼想說的。”
一聽到“福生魏亮天尊”幾個字,魏亮就頭大了,而林異也是明白了田不凡意有所指,便也先不去跟蒯鴻基和韋山聊什麼,直接走到了魏亮的床鋪邊,拽了拽他的床單。
“亮子?”
魏亮趕緊裹緊了被子:“你也想來扯我床單上的絲線?去去去去!”
他似乎對於前幾天晚上田不凡扯他被子的絲線給林異講解圖層的行為意見很大,現在都耿耿於懷。
林異立馬擠出了一張諂媚的笑臉:“亮子,你彆急著睡嘛,隨便跟我聊聊唄?”
魏亮像個小媳婦一樣背對著他,似乎連嘴巴都撅起來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啊~我睡著了!”
“呼嚕嚕~呼嚕嚕~呼嚕嚕~~~Zzzzz~~~~”
聽到呼嚕聲,林異頓時怒了,直接把魏亮扒拉了過來,結果卻發現這個比居然言出法隨,直接就睡死過去了。
“不是吧我靠!都睡了一路了還這麼能睡?”林異大怒,真想把魏亮直接打醒。
但忽然,卻見「睡著」的魏亮一邊打呼嚕一邊嘀咕著什麼,猶如夢囈。
“亮子?”林異小聲地呼喚了一聲。
“亮子睡著了……現在是亮亮子為您服務……呼嚕嚕……呼嚕嚕……”魏亮的嘴巴「吧砸吧咋」地說著夢話,一時間竟然人分不清楚到底是真的在說夢話,還是先給套上了一層「睡眠」的認知然後再開始跟林異說話。
“亮子,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林異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
“呼嚕嚕~呼嚕嚕~”魏亮打著呼嚕,半響,夢囈道,“對不起……您的呼叫不在服務器……呼嚕嚕~呼嚕嚕~”
林異頓時一個頭兩個大,被魏亮給整不會了。
我該問點什麼?他忍不住撓了撓頭。
“怎麼不問問擦屁股的事情?”蒯鴻基陰惻惻地提醒道。
“要你多嘴,陰比!”剛把衣服塞到洗衣機裡,正打算吹頭髮的韋山直接一眼瞪了過去。
啊對了!擦屁股!林異倒是被提醒到了,趕緊問道:“亮子,你剛纔說的那個擦屁股指的是什麼事情?”
“冇什麼……隻是解決了一些遺留問題……呼嚕嚕~”
“那個宋人投……呼嚕嚕……紙片……”
“我寫的……呼嚕嚕~呼嚕嚕……”
魏亮斷斷續續地說著:“他不是宋人投……他不是……呼嚕嚕~”
“宋人投?宋人投不是已經死了嗎?”林異記得宋人投死在了「盛宴」上呀,怎麼魏亮舊事重提?
等等!
被魏亮這麼一說,他倒是想起來了,那個宋人投在臨死之前,還衝著他喊自己是魏亮之類的話!
嘶——
等等!
「遺留問題」!
所以難道說!
“宋人投……該不會是你的偽人吧?”林異失聲道,“校區裡有好多你的偽人,亮子!”
“我不知道……我冇有印象了……”魏亮說著「夢話」,“但是有曆史遺留問題……有好多……好多……呼嚕嚕……呼嚕嚕~”
林異這一次算是確定了,難怪他第一次與宋人投對視的時候覺得對方的身上有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並且總是有這種味道。
他現在確定了,宋人投就是偽人魏亮之一!
就是那種廁所裡的、又或者是宿舍樓樓道裡徘徊著的,有著魏亮的一些模糊形態的偽人!
他肯定是偽人得到了身份,然後錨定成了「宋人投」的!
開始,不對啊……偽人錨定過來的人,為什麼表現得一點異常也冇有?
哪怕是他的感知,在近距離的觀察下,都根本發現不了宋人投的異常!
這偽人也太“真”了吧?
“魏亮上次來的時候,留下了很多尾巴……”蒯鴻基冷笑道,“這次擦屁股都快擦不過來了吧……”
魏亮呼呼大睡,但夢話卻不停:“我剛入校……就發現了他……一眼就認出他了……呼嚕嚕~呼嚕嚕~所以我要想辦法除掉他……”
“我問你拿了一張紙……我寫了點東西……宿舍裡的紙片……”
“就是那張紙……”
“他必須死……不能讓他離開校區……”
“所以……我們設計……坑殺了他……”
“呼嚕嚕~呼嚕嚕~”
林異想起來了,剛入校的那天晚上,魏亮就問他拿了一張紙,然後不知道寫了點什麼。
那一張紙,後來不知道怎麼就不見了,但從時間上來思考也的確是到宿舍之後過了一夜就消失了。
一張紙而已,誰會記得那麼清楚?
但從某程度上來講,宋人投事件裡最大的疑點,紙片的來源卻因此而得到瞭解釋。
但問題是……紙片上的資訊,是魏亮編的,還是……?!
林異第一對魏亮產生了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潛意識裡依舊對魏亮保持著絕對的信任。
他忍不住回憶了入校的那一天。
入校的那一天……毛子失蹤……
媽的……亮子從那一天晚上看到宋人投的第一眼就已經開始設計將其除掉了嗎?
嘶……林異狠狠地抽了一口涼氣,再一想到今天魏亮說的那一句「你那是不知道我福生魏亮天尊到底暗中幫你出了多少力!」,他就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這樣的佈局,比德芙還絲滑,如果不是現在說出來,他壓根都察覺不到!
甚至所有的一切都還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佈局出來的!
那麼……像這樣的局,魏亮到底還悄無聲息地佈下了多少?
而且真正恐怖的還不是佈局的數量,而在於魏亮布的局本身。
這樣的局,淡如清風,可一激發,又像蝴蝶效應,隻是牽動了某一根繩子,就在經過了某個巨大的連環之後,無聲無息地達成了他的目的。
這纔是真正的「絕智」吧?!
既不是大智若愚,又不是大愚若智,而是……「大智若無」!
獨孤求敗練劍的最高境界,無劍,而世間萬物皆可為劍。
這就是福生魏亮天尊嗎?!
他出神地看著熟睡了的魏亮。
魏亮動了。
他的手高高地劃過來,然後在林異期待的目光下……撓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然後繼續美滋滋地睡著,呼嚕聲也好似多出了某種韻律。
林異見狀,不由得抿了一下嘴,也不打算繼續在這個問題上問下去,但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等等,說起來,亮子一共有過兩次從自己的筆記本上撕紙的情況!
第一次是5月6日入校那天,而第二次……就是剛纔,傍晚的那個時候!
如果第一次是用來設計解決宋人投,那麼……這一次呢?!
林異能夠肯定的是,魏亮回來之後還是當著他的麵換衣物洗澡的,而他從始至終都冇有看到那張紙!
也就是說,那張象征著「死亡」的紙,已經被他派發出去了!
而且,他的筆記本與「**」根本冇區彆,但亮子卻輕輕鬆鬆翻到了空白頁上,並且撕下來了一張紙!
這本身就意味著魏亮根本不簡單吧!
「知道魏亮不簡單」是帶著猜測性的,可從魏亮能夠撕下他筆記本上的紙頭來看……魏亮的不凡,或許還在他的預判之上!
不過……似乎就連林異自己也不知道,他對於魏亮的預判到底有多高。
魏亮已經很久冇有在大危機麵前實戰他的「奇技淫巧」,所以林異根本無法判斷魏亮到底是什麼位置的存在。
“亮子,今天的那張紙……你又拿去乾了什麼?”林異小聲地問道。
“呼嚕嚕……呼嚕嚕……”迴應他的,隻有魏亮的呼嚕聲。
“亮子……”林異又問了一聲,可魏亮依舊隻給了他一串呼嚕聲。
但在那呼嚕聲中,林異恍惚之間像是聽到了紙張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的聲音,似乎那紙張,正在風中淩亂似的……
……
教學樓,B組。
教室辦公室「B組2班」的門牌上,脆弱的紙張在風中被吹得像一根牆頭草似的東倒西歪,在風雨的摧殘中時不時地發出一些清脆的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
「嘩啦啦……」
……
宿舍樓,「1414」號宿舍裡。
林異見無法得到答案,便換了彆的問題:“那亮子,你的那種情況又是怎麼回事?”
“怎麼每次到宿舍樓的範圍內時,都會昏睡不醒?”
“呼嚕嚕……呼嚕嚕……”
“亮子?”
“呼嚕嚕……呼嚕嚕……”
“老林,他不願意說,你問了也是白問,等他想要說了,你就知道了。”韋山憨厚地說道,末了又補充了一句,“要不我們打他一頓……拷問一下?”
“呼嘎……咳咳咳……”魏亮的呼嚕聲都被噎了一下。
“胖子,你真是一點用也冇有。”蒯鴻基陰惻惻地說道。
“閉嘴!陰比!”韋山陡然暴怒,直接把吹風機砸了過去。
蒯鴻基自然接住,嘴角掛著一絲邪惡的笑容,像個陰邪的反派,卻冇有說什麼。
“算了算了……”林異擺了擺手,他知道,有些話,魏亮一定會在時機合適的時候跟他說。
“對了蒯蒯。”林異看向了蒯鴻基,“這幾天,你在做什麼?”
“我?”蒯鴻基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林異會問他。
正在他思考的時候,衛生間的門已經被打開了。
洗完澡換好了睡衣的田不凡走了出來。
“老林你也知道,蒯蒯不喜歡正常講話,他們的事情,還是我來說吧。”
“蒯蒯,你去洗澡吧。”
田不凡說著,將換下的衣物丟到了洗衣機裡。
蒯鴻基當即起身,抓起睡衣走向了衛生將。
林異意識到了什麼,詫異道:“田公子,你冇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