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啊林異……】
林異的瞳孔微微一縮,眼前的視界忽然扭曲了起來,那扭曲的幅度並不大,但卻向四周拂散出來了一些詭異的波動。
在那樣的波動裡,他像是看到了蒸汽形成的輪廓,那輪廓初看有些不明所以,但伴隨著耳邊那若有似無地低語聲的響起,他也是逐漸將其與腦海裡的某種生物對上了號。
殘破雕塑?
那些倒吊起來的殘破雕塑,似乎就是這個樣子的,可……那些東西不是隻存在教學樓5樓以及以上的區域裡嗎,怎麼跟到了這裡來?
不……仔細一想的話,學生通道裡似乎也有過它們存在的痕跡。
除了教學樓5樓以上的區域外,凡是它們出現的地方,似乎都是某種類似於“通道”的環境,學生通道本身就是通道,圖書館那牙雕套球的結構在經過了旋轉之後所展現出來的類似於“通道”的既視感。
可那既然如此,這跟衛生間又有什麼關係呢?
衛生間根本不具備與通道類似的情況啊?
雖然林異冇有搞清楚狀況,但這並不影響那聲音繼續汙染他的大腦。
【林異啊林異……你要走到哪裡……】
【林異啊林異……你能走到哪裡……】
……
【黑月凋零之時……】
【高唱餘之名諱吧……】
……
【林異啊林異……】
【林異啊林異……】
隨著那魔音的不斷乾擾,林異像是產生了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但不管他怎麼晃動腦袋,都無法驅逐這樣的聲音。
他的心中逐漸產生一種焦躁不安的衝動,恨不得立刻抓起什麼來給自己安全感,也恨不得馬上搞點破壞,摧毀一點什麼才能夠讓自己心裡好受點。
但他什麼都不能乾,隻能夠瘋狂地洗頭,然後粗暴地結束這一切,掀開簾幕走了出去。
他掀動簾幕的時候,勁風跟著捲動,那蒸汽被改變了形狀,在捲動的某一個瞬間形成了一個人呐喊著向他伸出手的樣子,但下一刻那虛影便徹底消散了下去。
而在此之後,那纏繞著他的聲音也不知怎麼的就消散了下去。
“呼……”
他一邊喘息著,一邊將身體擦乾並換上睡衣,途中,他不經意間瞥見了手錶上的時間,整個人陡然一愣。
22:11。
“不好!”
他這纔想起,心中那久久徘徊著的不安感和焦躁感是怎麼回事了。
他一把拉開衛生間的門,十萬火急地看向了宿舍內。
“田公子、韋桑、蒯……咦?你、你們?!”
林異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隻見田不凡、韋山和蒯鴻基居然都已經圍繞著書桌坐在了一塊兒。
“你們都已經回來了?太好了!哈哈,太好了!”
林異驚喜地歡呼了起來。
蒯鴻基冷冷地說道:“常言道,常有高猿長嘯。”
韋山默默起身:“我先洗澡。”
幾人都非常默契地挑選好了自己的換洗衣物,並且早已經將一開始身上穿著的衣服脫下來丟到了洗衣機中。
但林異還是通過觀察隱隱發現了什麼。
韋山似乎受了傷,但看不出來傷勢怎麼樣。
而田不凡和蒯鴻基看上去倒似乎是無事發生。
“韋桑……”林異關切地開口。
“待會兒再說,我先洗澡。”韋山沉聲說罷,便不再理會林異,自顧自走進了衛生間裡。
當他與林異擦肩而過的時候,林異恍惚之間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壓迫感,這樣的壓迫感,感覺起來就像是航行在冰川裡的漁船忽然對上離開一座碩大的冰山……
在某個瞬間,林異甚至感覺有些喘不上氣。
而在韋山拉開了衛生間門的瞬間,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對林異說道:“那個球棒,報廢了。”
“啊?球棒?什麼球……噢噢噢,報廢就報廢了吧,人冇事就好。”林異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但馬上意識到所謂的球棒就是那個秘紋。
讓他感到詫異的是,那個秘紋居然有“耐久度”,而韋山居然還直接把它給刷爆了。
韋山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哐」地一下帶上了衛生間的門。
衛生間的門一關,魏亮就鑽了出來:“喏,吹風機給你。”
“我去……你又是哪裡跳出來的?”林異被魏亮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魏亮鄙夷道:“我他媽一直在門後麵吹頭髮啊!你一出來,一個推門把我壁咚到了牆上,還有臉問我?”
林異這才意識到,魏亮是真的在那兒吹風……
“不是……你吹頭髮吹到了現在?”
“我還多吹了一下我的帽子和你的包。”魏亮說著把帽子戴在了頭上,然後把吹風機推給了他,“你自己玩吧,我睡覺去了。”
“喂,亮子,你不一起聊聊嗎?”林異叫住了魏亮。
魏亮卻冇有反駁什麼,隻是抓著登床的扶手頓了一下。
“我不會馬上睡覺。”
他酷酷地說罷,便靈活地上了床。
林異便將視線投到了田不凡和蒯鴻基的身上:“田公子……蒯蒯……”
蒯鴻基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就算是迴應了,他一如既往地坐著,明明是在燈光下,還總是給人一種陰嗖嗖的感覺。
田不凡則是微笑著衝著林異點了點頭:“終於到這個時候了,老林。”
林異心頭一肅:“是啊,終於到了……我心中的問題可多著呢!”
田不凡笑道:“不著急,基本上夠說清楚了,坐。”
他指了指書桌邊的小凳子。
林異當即坐下。
“對了,我有點好奇,你跟蒯蒯是怎麼到宿舍的?”
“撐傘啊?”田不凡理所當然地回答道,“我不是把方法跟韋桑說了嗎?”
“隻是撐傘嗎?冇有彆的操作了?”林異眉頭皺起。
“你還想要什麼操作?”田不凡哂笑道,“拔一根路燈杆像戰旗一樣插在背後?還是掏出一張地形魔法卡召喚魔法都市恩底彌翁?”
“彆開玩笑了田公子。”林異無奈道,“傘我們的確是撐了的啊,可還是被亡者碑林跟詭笑天使追殺了一路……為什麼你們冇事?”
田不凡道:“或許我們冇怎麼被淋濕吧。”
“這麼大的雨,隻撐傘怎麼可能不被淋濕?”
田不凡聳了聳肩,很自然地說道:“很簡單啊,隻要傘的覆蓋麵積足夠大就行了。”
“啊?”林異還是不明白。
但韋山的聲音從衛生間裡傳了出來:“這事都怪我,第一天的時候,我打殘了好幾個臟東西,導致今天能用來編雨傘的素材不太夠,如果今天還有第一天的那種數量,估計就夠了……”
韋山還冇開始洗澡,因此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偽人……素材……”林異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難怪他一開始就覺得那雨傘問題很大,冇想到它的基礎素材竟然是偽人。
“不是通常的偽人。”田不凡忽然補充道,“後來我通過觀察發現,教室裡的那些偽人同學,其實很大一部分都是‘亡者碑林’的子體,我就是讓韋桑用這些子體去編織雨傘的。”
“你們……都是這麼做的?”林異麵色古怪地看著他們。
蒯鴻基陰惻惻地說道:“低端的素材,經不起高階的編織……差不多夠用就行了。”
“那……數量不夠的話,我可以用我們班的……”林異道。
“你不適合。”田不凡開口道,“你一動手,「元祖型灰燼使徒」就來了,不是嗎?”
“你怎麼知道?”
“魏亮告訴我的。”
“我不是,我冇說,我什麼都不知道。”魏亮從上鋪丟下來一句話。
“你的意思是,我一動手就會引起它的注意?”林異問道。
田不凡道:“隻是一種猜想,你的體內有灰燼,而你還不能完全掌握,而「元祖型灰燼使徒」又是要吸收灰燼的,再加上異常天氣下它似乎一直能夠出現在校區裡,那麼‘你會招來它’這種簡單的猜想不也順理成章了嗎?”
“哪怕隻有不足一半的可能性會讓你招來它,我也不打算把你放到計劃裡來……尤其是今天這種關鍵的日子。”
“再說了……就算雨傘編織的足夠大了,你又怎麼知道我們就冇有遇到亡者碑林和詭笑天使的攻擊呢?”
“嘶……你們也被攻擊了?”林異擔心的問道。
蒯鴻基冷冷地說道:“我們來的時候遇到了胖子,就一起來宿舍了,如果不是我們的話,胖子肯定凶多吉少了。”
“放屁!陰比,憑你也配救我?”韋山的聲音穿透了水聲,直接震盪了出來。
“嘁!”蒯鴻基冷笑了一聲,冇有與韋山懟上。
“好了。”林異打斷了,便不打算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直接開門見山道,“彆的就不說了,我們趕緊開始今天的正經問答吧!”
田不凡微微點頭,十分配合地說道:“你問,我答,你想問什麼……都行。”
“看來你的‘壓縮包’都解壓得差不多了?”林異反問道。
田不凡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從來冇說過什麼‘壓縮包’,但的確有些東西,我們必須要保持‘無知’的狀態進入校區,纔不會引起它們的注意……”
“從‘無知’到‘認知’,本身就是一個‘適應’與‘成長’的過程。”
“我們……它們……?”林異疑惑,“它們是誰?”
“我們之外的所有單位……尤其是「元祖型灰燼使徒」那些傢夥。”
“‘那些’……?!”林異瞪大了眼睛,“這個級彆的單位,有很多嗎?”
田不凡脫口而出:“比如「根源之影」咯。”
林異吃了一驚,田不凡竟然連「根源之影」都知道了?這可是他昨天才知道的一手資料,他可都還冇跟田不凡講呢!
“還有嗎?”他問道。
田不凡微微頷首:“我們不知道,不代表它們不存在,很多時候,當我們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林異已經等不及要田不凡攤牌了,於是便趕緊問道:“好了好了……我就先不管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比我們探索還快的了,你能不能先告訴我,我們到底是來這裡乾什麼的?”
林異說的是“我們”,而不是從開局就表現出來探索欲的田不凡一個人,因為他已經隱隱感覺到了,他們來這裡是另有目的的……
至於「奶奶」?
自從從藝術樓圖層回來開始,他就反覆嘗試著回憶著與「奶奶」相關的一切,可遺憾的是,他對校區的認知越深,腦海裡關於奶奶的印象就越模糊——這還是印象而根本不是記憶。
他根本就冇有關於「奶奶」的記憶。
賺點外快給奶奶減輕一些醫藥費的負擔,更像是某種「錨點」,而現在,當這個錨點已經不太需要的時候,就自然而然地鬆脫了。
田不凡十指交叉放在麵前,手肘撐在桌麵上,笑吟吟道:“我們來這裡,其實是為了執行一項官方的秘密任務的。”
“呼……”終於得到了心中的答案,林異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像是卡在喉嚨裡好多年的核終於吐出來了一樣。
他重重地後仰,將身體的分量都交給了椅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輕鬆感。
“我們是官方的團隊吧?”
田不凡不語。
林異一僵。
丸辣。
我們是野雞隊伍!
難怪毛子開局自爆了!
“我們……該不會也是「神之領域」的人吧?”
林異的麵色非常難看。
如果是的話,那麼不說山男,陸昭四人組豈不都是他的同夥啊不,豈不都是他的同事?
田不凡道:“我們……算是官方的吧。”
“‘算是’?嘶……”林異抽了一口涼氣。
田不凡便道:“算了,你這樣擠牙膏似的提問,難受自己也難受彆人,還是聽我來說吧。”
“你的第一個問題,我們是來乾什麼的。”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錢,我們對錢冇有興趣。”
林異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忽然感覺有點揪心……其實可能是因為「奶奶」那個錨還冇徹底消失的緣故,他感覺他還是蠻喜歡錢的。
但他冇有反駁田不凡,而是繼續聽著。
“事情要從S市大學本身的定位開始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