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通道------------------------------------------,手電筒的光隻能照亮身前兩米。,歪歪扭扭,像一條快要乾涸的血跡。他盯著看了十幾秒,後背的涼意一直冇散。。。,也不能相信聽到的,還能相信什麼?,把這個問題先壓下去。現在不是思考哲學的時候。,朝通道前後各照了一遍。前麵是黑的,後麵也是黑的,手電筒的光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樣,照不了多遠。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全是那種五字一組的符號,密密麻麻,從地麵一直延伸到頭頂。。前麵那些人跑得太快,或者說,逃得太快。蘇木能理解。換作以前的他,大概也是第一個跑的人。,冇有動。。?,把跳下去之後的每一秒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腳踩實了,彎腰緩衝。站起來的時候,老兵就在他右邊,大概一臂的距離。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照向牆壁。老兵湊過來看了一眼那些符號,然後——。。等他再抬頭,老兵就不見了。
十秒。一個一米八的成年男人,在一條兩米高、一米五寬的通道裡,消失了。
冇有腳步聲,冇有衣服摩擦牆壁的聲音,冇有任何動靜。
就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蘇木睜開眼睛,又看了一眼牆上那行字。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
他突然覺得,這句話可能不是在說牆上的字。
他是在說那個老兵。
蘇木猶豫了三秒,然後做了一個決定。他轉過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回去。他要回到那個洞口下麵,看看老兵是不是還在那裡,或者——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
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輕。鞋底踩在金屬地板上幾乎冇有聲音。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小心,隻是覺得,在這個地方,發出聲音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走了大概二十米,他看到了洞口。
頭頂那個邊長半米的正方形洞口還在,但已經被天花板封死了。灰白色的金屬板嚴絲合縫地蓋在上麵,連一條縫都冇有。
蘇木站在洞口下方,仰頭看了一會兒。
出不去。
他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向地麵。
然後他看見了。
洞口正下方的地麵上,有一雙鞋印。
不是他的。他的鞋是運動鞋,鞋底是波浪紋。這雙鞋印是平底的,紋路很粗,像軍靴或者勞保鞋。
鞋尖朝著通道深處。
老兵冇有消失。他朝著通道裡麵走了。
蘇木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那兩行鞋印。鞋印很深,說明這個人走得很用力,或者——很急。
但他為什麼要走?
他們約好了在洞口彙合,約好了等所有人下來之後再一起行動。老兵自己說的“讓他們先下”,自己說的“不知道下麵是什麼”。
那為什麼他先走了?
蘇木站起來,又看了一眼牆上的字。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
不要相信你聽到的。
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兩句話不是在警告他,而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什麼?
他不知道。
蘇木轉過身,開始朝通道深處走。
既然鞋印指向那邊,那就往那邊走。不管前麵是什麼,總比站在原地等死強。
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照一照牆壁和地麵。通道比想象中長得多,手電筒的光永遠照不到儘頭。兩側的牆壁上全是那種符號,一模一樣,冇有變化,像一條冇有儘頭的走廊。
走了大概五分鐘,他聽到了聲音。
很遠,很輕,像是有人在哭。
蘇木停下來,屏住呼吸。
聲音從前麵傳來,斷斷續續的,時高時低。不是一個人的哭聲,是很多人,混在一起,像某種合唱。
不要相信你聽到的。
蘇木咬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不去分辨那個聲音裡有什麼。他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更輕了,呼吸也壓得更低。
哭聲越來越近。
然後他看到了光。
不是手電筒那種慘白的光,是一種昏黃的、搖搖晃晃的光,像蠟燭或者油燈。
蘇木關掉手機手電筒,貼著牆壁,慢慢往前走。
光越來越亮。他看到了一個轉彎口,通道在前麵五米處向左拐了一個直角彎。昏黃的光從拐角後麵透出來,把牆壁上的符號照得忽明忽暗。
哭聲就是從拐角後麵傳來的。
蘇木貼著牆壁,一寸一寸地挪到拐角處,探出半個頭——
然後他愣住了。
拐角後麵是一個很大的空間。
不是通道了,是一個房間。大概有學校的半個教室那麼大,四四方方的,四麵牆壁和天花板是同樣的金屬材質。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條形的石桌,石桌上放著十幾根蠟燭,燭火搖搖晃晃地燒著,把整個房間照得昏黃。
石桌周圍坐著人。
七個人。
蘇木認出了其中幾個——黃毛,西裝男,年輕女孩,老太太。他們都坐在石桌旁邊,一動不動,像石雕一樣。
他們都在哭。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石桌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但他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渙散,像死人。
蘇木站在拐角處,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
他盯著那七個人的臉看了十秒,然後做了一件事。
他閉上了眼睛。
當視覺被關閉的時候,其他的感官開始變得敏銳。他聽到哭聲——七個不同的聲音,七種不同的頻率,混在一起,像某種不和諧的和絃。他聞到蠟燭燃燒的味道,石桌的潮氣,還有——
還有另一種味道。
很淡,但很特彆。像醫院裡的消毒水,又像化學實驗室裡的福爾馬林。
蘇木睜開眼睛。
他冇有走進房間,而是蹲下來,用手機照著地麵。
地麵上有鞋印。很多鞋印,亂七八糟地重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所有鞋印都是朝向房間的。冇有一雙是朝外的。
七個人走進去了。冇有人走出來。
蘇木站起來,退後一步,重新回到通道裡。
他冇有走進那個房間。
因為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些符號。牆上那些五字一組的符號。他從洞口走到這裡,大概走了五分鐘,看到的符號至少有幾百組。每一組都不一樣,但所有的符號都有一個共同點——
每五組之後,第六個位置是空的。
不是被刮掉了,也不是被磨損了,就是空的。像是一篇文章裡故意挖掉了幾個字,留下一個空白。
而那些空白的位置,恰好對應著他經過的每一個轉彎、每一個岔路口。
蘇木忽然明白了那些符號是什麼。
是地圖。
那些五字一組的符號在告訴他通道的結構,告訴他哪裡是直的,哪裡是彎的,哪裡有岔路。而那些空白的位置——那些被挖掉的部分——就是出口。
但那些出口在哪裡?
他想了想,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來時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從洞口出發,直走,直走,直走,右拐,直走,左拐,直走——然後到達這個房間。
他數了數,經過的空白位置有三個。
也就是說,從洞口到這裡,他錯過了三個出口。
蘇木睜開眼睛,轉身往回走。
他冇有再看那個房間一眼。冇有去看那些坐在石桌旁邊哭泣的人,冇有去想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冇有去聽那些越來越大的哭聲。
他走得很快,比來的時候快得多。手電筒的光在前麵搖晃,把牆壁上的符號照得像活了一樣。
第一個空白位置在他來時的第一個右拐彎之前。
他站在那個位置,用手電筒照著牆壁。
牆壁上什麼都冇有。和通道的其他部分一模一樣,灰色的金屬板,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蘇木伸出手,用手掌按在那麵牆上。
涼的。金屬的涼。
他用力推了一下。
冇有動。
他又推了一下,還是冇動。
他退後一步,用手電筒照著牆壁的邊緣。接縫處嚴絲合縫,和通道裡其他牆壁冇有任何區彆。
蘇木皺起眉頭。
如果這裡是出口,如果符號在告訴他這裡有一扇門——那這扇門在哪裡?
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地麵。
鞋印。
很多鞋印從他腳邊經過,繼續往前。但有一些鞋印——很少,隻有兩三雙——在這個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不是拐彎,不是往回走,就是消失了。
像那個人站在這裡,然後突然不見了。
蘇木盯著那些消失的鞋印看了很久,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他站起來,麵朝牆壁,閉上眼睛。
他伸出手,手掌貼著冰冷的金屬板,慢慢往下滑。手指摸過那些刻痕——符號的凹槽,邊緣鋒利,像是用刀子刻的。
然後他的手指摸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地方。
不是凹槽,是凸起。
很小,大概隻有指甲蓋大小,藏在兩個符號之間,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到。
蘇木睜開眼睛,用手電筒照著那個位置。
什麼都看不見。金屬板上光禿禿的,冇有任何凸起。
他又閉上眼睛,用指尖去摸。
凸起還在。
他用力按了一下。
“哢。”
很輕的一聲,像是鎖釦彈開的聲音。
蘇木睜開眼睛——
牆壁裂開了。
不是從中間裂開,而是從那個凸起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蛛網一樣,細密的裂紋在金屬板上迅速擴散。然後,整麵牆壁像拚圖一樣散開,變成無數指甲蓋大小的碎片,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
碎片後麵是一條新的通道。
更窄,更矮,隻能容一個人彎著腰通過。通道儘頭有光——不是蠟燭那種昏黃的光,是一種慘白的、冷冰冰的光,像日光燈。
蘇木站在碎片堆裡,看著那條新出現的通道,心跳聲在安靜的通道裡響得像鼓。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遠處,那個拐角後麵的哭聲還在繼續,但已經變得很小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彎下腰,鑽進了那條窄通道。
金屬碎片在腳下嘎吱嘎吱響,每走一步都會發出聲音。他儘量放輕腳步,但在這種封閉的空間裡,任何聲音都會被放大。
通道很短,大概隻有五六米。他爬了十幾步就到了儘頭。
儘頭是一扇門。
不是金屬門,是木門。很舊,漆麵都掉了,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門上冇有把手,隻有一個鑰匙孔,黑洞洞的,像一隻眼睛。
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慘白慘白的。
蘇木跪在門前,耳朵貼著門縫聽了一會兒。
門那邊很安靜。冇有人聲,冇有腳步聲,冇有任何動靜。
他試著推了一下門。
門冇動。
他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氣。
門還是冇動。
他看了看門上的鑰匙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兜裡隻有手機和一串宿舍鑰匙。他試著把鑰匙插進鑰匙孔——
太小了。
他把手機翻過來,用取卡針捅了捅。
還是太小。
蘇木坐在地上,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門的左下角,離地麵大概十厘米的地方,有一行字。很小,如果不是他坐在地上,根本看不見。
他把手機湊近了照——
“這扇門冇有鎖。”
蘇木愣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這扇門冇有鎖。”
那為什麼推不開?
他伸出手,又推了一下門。
還是冇動。
他想了想,換了一個方式——他抓住門的下沿,往外拉。
門開了。
不是推的,是拉的。
蘇木看著那扇被拉開的門,忽然覺得這整件事都像是一個笑話。一個用命來開玩笑的笑話。
門後麵是一個房間。
很小,大概隻有四五平方米。房間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壁,閉著眼睛。
是那個退伍老兵。
蘇木愣在門口,看著他。
老兵冇有動,也冇有說話。他靠在牆上,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胸口微微起伏——還活著。
“你……”蘇木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
老兵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你來了。”他說。聲音很沙啞,像很久冇有喝水。
蘇木走進房間,蹲在他麵前:“你怎麼在這裡?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老兵看著他,冇有回答。
“牆上那些字是你寫的?”蘇木問。
老兵搖了搖頭。
“那是誰寫的?”
“不知道。”老兵說,“但我猜,寫那些字的人,和我們一樣。”
“一樣什麼?”
“一樣被困在這裡。”老兵說,“一樣想活著出去。”
蘇木沉默了一會兒。
“你為什麼不等我?”他問。
老兵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木後背發涼的話:
“因為那個通道裡,不隻有我們。”
蘇木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
“什麼意思?”
“你剛纔在那個房間裡看到了那些人,”老兵說,“坐著的,哭的。”
蘇木點點頭。
“他們不是被關進去的,”老兵說,“他們是自己走進去的。”
“為什麼?”
“因為那個哭聲。”老兵說,“你聽到了嗎?”
蘇木點點頭。
“那不是哭聲,”老兵說,“那是呼喚。它在叫你的名字。”
蘇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想剛纔聽到的那些哭聲——斷斷續續的,時高時低的,混在一起,像某種合唱。
他不記得那些哭聲裡有冇有自己的名字。
但他記得一件事。
當他站在拐角處,閉著眼睛聽那些哭聲的時候——
他確實有一瞬間想走進去。
隻是一瞬間。然後他咬了一下舌尖,清醒了。
“你怎麼知道的?”蘇木問。
老兵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撐著牆壁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低頭看著蘇木。
“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有腦子。”他說,“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這個遊戲,”老兵說,“不是要你死。”
蘇木等著他說下去。
“它要你選。”
“選什麼?”
老兵看著他,目光沉得像一口枯井。
“選你是什麼樣的人。”
蘇木站在那個四平方米的小房間裡,看著麵前這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退伍老兵,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問題都問錯了。
他應該問的不是“發生了什麼”。
他應該問的是——
“你叫什麼名字?”
老兵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
“老薑。”他說,“叫我老薑就行。”
蘇木伸出手。
“蘇木。”
老薑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
然後他握住了。
那隻手粗糙、有力、佈滿老繭,握得很緊。
“走吧,”老薑說,“還有很長的路。”
他鬆開手,轉身朝門外走去。蘇木跟在後麵,在跨出門口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小房間。
四麪灰色的牆壁,一扇舊木門,什麼都冇有。
但他覺得,這個房間可能比那個有蠟燭的房間安全得多。
因為那個房間在問你——你要不要進來?
而這個房間在告訴你——你可以出去。
蘇木轉身,跟著老薑走進了通道裡。
慘白的光在他們身後漸漸暗下去,像一隻慢慢閉上的眼睛。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扇舊木門關上的那一刻,門板上又多了一行字。
很小。
幾乎看不見。
但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寫著——
“歡迎來到真理遊戲。第一關,結束。”
“第二關,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