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售樓處回來那天下午,劉佳慧就開始睡。
不是午睡,是那種一頭栽下去就起不來的睡。
晚飯的時候媽媽去敲過門,冇反應。推開門一看,她裹著被子蜷成一團,呼吸平穩,睡得人事不省。媽媽歎了口氣,輕輕把門帶上。
初十一整個白天,她冇出過臥室門。
早飯冇吃,午飯冇吃。媽媽中間進去看了三次,她換過幾個姿勢,但眼睛始終冇睜開過。
爸爸有點擔心,想去叫醒她。媽媽攔住了:“讓她睡吧,出差那麼久,肯定累壞了。”
下午,媽媽終於忍不住了。
她推開門,走到床邊,伸手推了推劉佳慧的肩膀。
“慧慧,醒醒。”
冇反應。
“慧慧!”媽媽加大力度又推了兩下。
劉佳慧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
“媽……現在幾點了?”
“下午三點了!你睡了快一天半了,你到底怎麼了?怎麼那麼困?跟我去醫院看看!”
劉佳慧眨了眨眼,眼神慢慢聚焦。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
“媽,現在初幾了?”
“初十。”
“晚上八點叫我,我今天得去上班。”
“你這樣子能上班嗎?要不請個假?”
“不行。酒店有酒店的規矩。”
“也好,”她歎了口氣,“上班提提神。”
晚上八點整。
劉佳慧的房門準時開啟。
她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那身藏藍色的酒店製服,西裝裙剪裁合體,襯衫領口繫著絲巾,工牌端端正正地掛在胸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化了淡妝。
嗯,首輪規則要求是達標了。
媽媽正在客廳裡看電視,抬頭看見她。
“哎醒了?這一收拾,精神多了。”
劉佳慧彎腰穿上一雙黑色小皮鞋,背起放在玄關的包。
“媽,我走了。”
“
“你們早點睡。”
——
電梯緩緩下行。
劉佳慧靠在電梯壁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黑魔這個和你有關嗎?
劉佳慧來到酒店的時候,狐小魚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夜風吹過來,狐小魚站在霓虹燈牌下,影子被拉得很長。看見劉佳慧,他抬步迎上去,什麼也冇說,隻是跟在她身側。
“我看見你的影子了,是全部成功了嗎?”
狐小魚點點頭,伸手指了指酒店門口等著的人,“冇什麼惡意,但是我問他不理我!”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年紀看不出來,三十或許四十,衣服熨得筆挺,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
劉佳慧腳步冇停,推門進去,走到前台把包放下。
“找我什麼事?”
中山裝男人跟進來,站在前台對麵,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姥兒讓我來的。”他說,“手給我。”
劉佳慧冇動。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那我姥兒為什麼冇給我發資訊?我又憑什麼相信你?”
中山裝男人冇解釋,隻是又往前邁了半步,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手給我。”他重複了一遍,“不然你姥兒的苦力可是白乾了。”
劉佳慧的目光落在他掌心。
那隻手很乾淨,指甲修剪整齊,指腹有薄薄的繭。不像活人的手,也不像死人的手。
她沉默了兩秒。
狐小魚站在她身側,冇說話,但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幾乎挨著她的肩膀。
劉佳慧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小臂上那條黑線。
然後把手放在那個掌心裡。
中山裝男人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看了一眼那條黑線。他的拇指按上去,順著黑線的方向輕輕壓了壓。
“嗯。”他應了一聲,像是確認了什麼。
劉佳慧盯著他:“你是姥兒什麼人?”
“現在是他的老闆!她免費給我打工!”他說。
然後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重新站直。
“明晚九點,還在這兒。”他看著劉佳慧,“你一個人。”
劉佳慧把袖子放下來,冇說話。
中山裝男人轉身走了。他推開門,消失在夜色裡。
劉佳慧收回目光,看向狐小魚。
狐小魚也正看著那扇門。
“怎麼看?”她問。
不等狐小魚回答,一個聲音從酒店大堂深處傳來。
“我來晚了。”
郭秀秀從樓梯口走過來,製服整齊,頭髮一絲不苟,像是剛從樓上下來。她走到前台邊上,衝劉佳慧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狐小魚。
“正好你倆都在,省得我跑兩趟。”
劉佳慧從櫃檯上直起身:“秀秀姐,什麼事?”
“兩件事。”郭秀秀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孟婆讓我帶話——十天後,她會來給小魚喚醒記憶。”
狐小魚的目光微微一凝。
劉佳慧扭頭看向他,又轉回來:“十天後?在哪兒?”
“就在這兒。”郭秀秀看著狐小魚,“恢複記憶後千萬要壓住脾氣!根據你以前看見的畫麵內容,你身前應該遭遇了非人的虐待!”
狐小魚點點頭:“知道了姐。”
“姐!”劉佳慧朝郭秀秀搖搖頭。
“慧慧冇事相信我!”狐小魚眼神認真的看著她。
郭秀秀咳嗽了一聲,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她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一張遞給劉佳慧,一張遞給狐小魚。
“酒店的新規。你倆都看看。”
劉佳慧低頭看向手裡的紙。
“慧慧。”
劉佳慧抬起頭,手裡還捏著那張新規:“怎麼了姐?”
“你的事,”郭秀秀看著她,“你姥兒去找人幫忙了。”
劉佳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他剛剛走。”她說,目光往門口掃了一眼,那扇玻璃門已經重新合上,外麵夜色沉沉,“姐,幫我跟我姥兒說,彆太擔心我。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解決。”
郭秀秀冇接話,隻是看著她,就是那麼靜靜地看著。看得劉佳慧有點不自在。
“姐?”
“人不是萬能的。”郭秀秀終於開口,“總有短板處。”
“該求助就求助——就像那場遊戲裡,你讓魏天一搖人,是一樣的道理。”
劉佳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狐小魚站在旁邊,低頭看著手裡的新規,冇出聲。
劉佳慧垂下眼,最後點點頭。
“知道了,姐。”
郭秀秀嗯了一聲,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手腕上。
然後她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新規好好看。”她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過來,“彆到時候又說我冇事先提醒。我先走了!”
劉佳慧站在原地,低頭看向手裡的那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