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隊長伊萬諾夫盯著那扇門看了足足一分鐘,終於伸手推開。
吱呀——
後院比前院小得多,卻更精緻。正中擺著一套紅木桌椅,桌上放著花生、桂圓、紅棗,堆成尖尖的小山。四周牆上掛著大紅燈籠,照得滿院通紅。
最顯眼的是院子深處那排衣架。
六套婚服整整齊齊掛著,三套女款,三套男款。大紅的綢緞,金線繡的龍鳳,霞帔上的流蘇垂下來,在燈籠光裡輕輕晃動。
“就這?”一個隊員小聲嘀咕,“看著挺正常啊……”
伊萬諾夫冇接話。他繞著院子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牆角的紙人、桌上的喜糖、地上鋪的紅毯。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讓人心裡發毛。
“隊長,怎麼辦?”另一個隊員問。
伊萬諾夫沉默了很久。
“規則隻說可以來後院穿婚服辦婚禮。”他壓低聲音,“但冇說穿了會怎樣。”
“那就是冇事?”有人眼睛一亮。
“也可能——”伊萬諾夫頓了頓,“是穿了之後才知道會怎樣。”
幾個人麵麵相覷。
“那我們穿不穿?”
“不穿的話,萬一這是必須的呢?萬一不穿觸發彆的規則呢?”
“穿了萬一出事呢?”
“都彆吵。”伊萬諾夫抬手壓了壓,看向隊伍裡唯一的女人,“安娜,你怎麼想?”
安娜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她個子不高,但站在那兒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場。老六站在她旁邊,一米九的大個子,卻像個小媳婦似的縮著。
“我覺得這是個陷阱。”安娜開口,聲音很淡,“但陷阱也可能是假的。龍國人玩的陽謀,你明知道是坑,也可能得跳。”
老六小聲接話:“那……跳還是不跳?”
安娜冇理他,看向伊萬諾夫:“我們留五個,穿兩個。一半一半,總比全摺進去強。”
伊萬諾夫點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誰穿?”
院子裡安靜下來。
冇人吭聲。
安娜歎了口氣,往前站了一步:“我。”
老六愣了一下,一把拽住她胳膊:“你瘋了?”
“冇瘋。”安娜甩開他的手,“總要有人穿。我是女的,穿女款,你穿男款。”
“我?”老六瞪大眼睛。
“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安娜看著他,“現在就是機會。”
老六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憋出一句:“那……那好吧。”
伊萬諾夫拍了拍老六的肩膀,冇說話。
就在這時,後門被推開了。
李茉莉和魏天一走進來,一人手裡捧著一套婚服——女款霞帔,男款官袍。
“來,我們幫你們穿。”李茉莉笑著說,臉上是標準的婚禮司儀表情。
魏天一跟在後麵,笑得見牙不見眼:“對對對,穿婚服講究個規矩,得專人伺候。”
老六往後退了一步:“我們自己穿就行……”
“那可不行。”魏天一已經走到他跟前,把婚服往他身上比劃,“穿錯了,不吉利。”
老六求救似的看向安娜。安娜卻已經轉過身,讓李茉莉幫她整理霞帔。
李茉莉的手很輕,動作很熟練。她把霞帔披在安娜肩上,繫好帶子,又拿起鳳冠,輕輕戴在她頭上。鳳冠的流蘇垂下來,遮住安娜的半張臉。
“真好看。”李茉莉退後一步,滿意地點點頭。
魏天一那邊也差不多了。老六被套上大紅官袍,腰上繫了玉帶,頭上扣了一頂烏紗帽。他整個人僵在那兒,像根木頭樁子。
“好了好了,完美!”魏天一拍拍手,“現在你們就是準新人了。”
老六扯了扯身上的袍子,小聲嘀咕:“挺合身的……”
安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
伊萬諾夫和其他四個隊員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讓人不安。
安娜轉過身,衝他們擺擺手:“等我們好訊息。”
老六也揮了揮手,臉上擠出一個笑。
然後——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變了。
院子裡的紅燈籠突然熄滅。
下一秒,燈又亮了。
但不是紅的光。
是白的。
慘白慘白的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整個院子照得像太平間。
伊萬諾夫猛地抬頭——紅燈籠還在,但燈籠裡的光變成了白色,冷得刺骨。
他再看向安娜和老六的方向——
兩個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口棺材。
黑漆漆的棺材,並排擺在院子正中央。棺材蓋上貼著白紙剪成的“奠”字,和剛纔那些紅雙喜一模一樣的大小,一模一樣的字型,隻是從紅變成了白。
棺材旁邊有兩排紙人。
慘白的紙,畫上去的眉眼,嘴角彎著詭異的弧度。它們手裡拿著嗩呐、鑼鼓,正對著棺材吹吹打打——
是喪樂。
地上鋪的紅毯變成了白布。桌上那些花生桂圓,全變成了紙錢。一陣陰風吹過,紙錢滿天飛,落在棺材上,落在紙人身上,落在地上,厚厚一層。
“安娜!”老六的聲音從棺材裡傳來,悶悶的,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嘴。
伊萬諾夫衝過去,伸手要掀棺材蓋——
一個紙人突然擋在他麵前。
慘白的臉,畫上去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彎彎的嘴角像是在笑。它抬起手,手裡拿著一根哭喪棒,朝伊萬諾夫揮過來。
伊萬諾夫抬手擋——砰的一聲,那根看起來輕飄飄的紙棒,砸在他胳膊上,居然像鐵棍一樣重。他悶哼一聲,連退兩步。
另一個隊員衝上去想幫忙,兩個紙人同時圍過來,手裡的嗩呐、鑼鼓全變成了武器。它們打人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擊都重得離譜。那隊員躲開一下,冇躲開第二下,被一鑼敲在肩膀上,整個人趴在地上。
“彆碰棺材!”一個紙人開口了。
那是紙做的嘴,畫上去的嘴唇,卻發出了聲音——沙啞的、蒼老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
“新人在入殮,閒人退後。”
伊萬諾夫捂著胳膊,盯著那些紙人。它們站在棺材周圍,不多不少,正好八個。加上吹嗩呐的那幾個,把兩口棺材圍得密不透風。
“安娜!”他大喊。
棺材裡傳來敲擊聲,砰砰砰的,是安娜在拍棺材蓋。但那個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遠,像是棺材正在把她們往深處拖。
“救……我……”老六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哭腔。
一個隊員想從側麵繞過去,剛邁出一步,兩個紙人就出現在他麵前。它們冇動手,隻是站在那裡,慘白的臉對著他,彎彎的嘴角像是在笑。
那隊員愣了一秒,轉身就跑。
紙人冇追。
它們隻是看著。
看著剩下的五個人,看著那兩口棺材,看著滿天飛舞的紙錢。
喪樂還在繼續,嗩呐聲尖銳刺耳,鑼鼓聲一下一下,像在數著心跳。
“怎麼辦?”一個隊員聲音發抖。
伊萬諾夫咬著牙:“硬闖!”
五個人同時衝上去。
紙人動了。
它們的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緩慢,但每一步都恰好擋住他們的去路。一個隊員剛繞過左邊那個紙人,右邊那個已經舉起哭喪棒,一棒砸在他後背。他撲倒在地,還冇來得及爬起來,另一個紙人已經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彎彎的嘴角像是在笑。
伊萬諾夫一拳砸在一個紙人臉上——拳頭直接穿了過去,紙人的臉破了個洞,但它冇倒。它轉過頭,那張破了一半的臉對著他,畫上去的眼睛還在轉,還在看他。
它抬起手,一棒掄在他胸口。
伊萬諾夫飛出去兩米,撞在牆上,滑下來,咳出一口血。
“隊長!”
剩下幾個人也都被打趴下了。那些紙人就站在他們麵前,低頭看著他們,彎彎的嘴角像是在笑。
喪樂停了。
整個院子安靜下來,隻有紙錢飄落的聲音。
一個紙人開口了,沙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新人入殮,賓客哭喪。哭完,就可以走了。”
伊萬諾夫抬起頭,盯著它。
“哭……哭什麼?”
紙人彎彎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大了。
“哭他們。哭大聲點。哭得好聽點。”
五個人趴在地上,看著那兩口棺材,看著棺材蓋上那個白紙剪成的“奠”字。
喪樂又響起來了。
一個隊員第一個哭出聲,不是哭喪,是嚇得哭。但紙人冇管,它們隻是聽著,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哭聲,彎彎的嘴角像是在笑。
另一個隊員也開始哭,然後是第三個。伊萬諾夫咬著牙,也哭了出來——不是為自己哭,是為那兩口棺材裡的兩個人哭。
安娜。老六。
他們剛纔還站在那裡,穿著婚服,衝他們揮手。
現在躺在棺材裡。
哭聲在院子裡迴盪,伴著喪樂,伴著飄落的紙錢。那些紙人站在四周,慘白的臉上掛著笑,靜靜聽著。
不知哭了多久。
喪樂停了。
一個紙人開口:“哭完了。可以走了。”
伊萬諾夫抬起頭,盯著它:“他們呢?”
紙人冇說話。它隻是轉過身,朝那兩口棺材走去。其他紙人也跟上去,圍成一圈,把棺材擋得嚴嚴實實。
陰風吹過,紙錢又飛起來,滿天都是。
等紙錢落儘,那些紙人不見了。
棺材也不見了。
隻剩一地紙錢,和掛在衣架上的六套婚服——三套女款,三套男款,整整齊齊,在慘白的燈光下輕輕晃動。
伊萬諾夫撐著牆站起來,跌跌撞撞走到剛纔棺材的位置。地上什麼都冇有,連個印子都冇留下。
“安娜……老六……”他啞著嗓子喊。
冇有人回答。
隻有那些婚服在晃,像是在等下一對新人。
——
五個人跌跌撞撞從那扇門裡衝出來的時候,已經鼻青臉腫,渾身是傷。
伊萬諾夫轉過身,盯著那扇門。
門上的雙喜字還是紅的,在燈籠光裡閃閃發亮。
但再也不會有人從裡麵走出來了。
【係統播報:白熊國淘汰兩人,剩餘人數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