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聲敲擊,不輕不重,節奏平穩,精準地敲擊在賀安床位外那層薄薄的藍色布簾上。
聲音不大,卻像三塊投入死水裡的石頭,瞬間打破了整個房間那喧鬨而慵懶的氣氛。
隔壁床鋪上,那個正戴著耳機、用韓語大呼小叫打著遊戲的留學生,聲音戛然而止。
另外兩個躺在床上看手機的北歐揹包客,也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同時放下了手機,僵硬地扭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整個房間,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簾子內,賀安睜開了眼睛。
他冇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改變。他隻是靜靜地躺著,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獵豹,感受著獵物踏入自己領地時,空氣中那最細微的震動。
他知道,自己等的人,來了。
在絕對的寂靜中,一個彬彬有禮的、帶著一絲塞維利亞本地口音的英語,從簾子外清晰地傳了進來。
“賀先生?阿方索教授,想和您談談。”
不是疑問,是陳述。
冇有威脅,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重量。
賀安緩緩地坐起身,冇有立刻拉開簾子,而是不緊不慢地將自己有些淩亂的衣領整理好。他就像一個即將去赴約晚宴的紳士,從容,優雅,冇有絲毫身處險境的自覺。
做完這一切,他才伸出手,“唰”的一聲,拉開了那層藍色的布簾。
簾子外,站著一個男人。
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一套熨燙得筆挺的灰色西裝,打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和而職業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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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更像一位大學裡最受歡迎的哲學係教授,而不是一個來者不善的“清理者”。
但賀安的目光,越過了他溫和的笑容,看到了他那雙鏡片後古井無波的、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那是隻有常年遊走在危險邊緣的人,纔會擁有的眼神。
“阿方索教授的效率,比我想象中要高。”
賀安開口了,聲音平靜,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淡淡的沙啞。他冇有問對方是誰,也冇有問對方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用一句話,就將自己從一個被動的“目標”,擺到了一個平等的、甚至略帶主導地位的“合作者”位置上。
中年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訝異,但臉上的微笑冇有絲毫變化。
“教授不喜歡等待。”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稍等。”
賀安冇有立刻下床,他隻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儲物櫃,又看了一眼男人,然後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和錢包。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傳遞出了一個明確的資訊。
最重要的東西,不在我身上。你們想要的“遺產”,很安全。
中年男人顯然讀懂了這個資訊,他臉上的微笑,似乎又真誠了幾分。
賀安從床上下來,穿好鞋,在房間裡其他三個人驚恐、好奇又不敢直視的目光中,跟著中年男人,走出了這個擁擠、悶熱的四人間。
旅舍狹窄的走廊裡,站著另外兩個同樣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們像兩尊沉默的雕像,一左一右地守在門口,將所有試圖探頭張望的好奇目光,都用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看到賀安出來,他們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然後自動分開,在前麵引路。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充滿了專業性。
賀安被簇擁著走下樓,那個看起來總是一副醉醺醺模樣的旅舍老闆,此刻正一臉慘白地縮在吧檯後麵,雙手抱著頭,連看他們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旅舍外,停著一輛黑色的、掛著最普通本地牌照的賓士轎車。
車門被拉開,賀安彎腰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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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很乾淨,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
車輛平穩地啟動,悄無聲息地彙入了塞維利亞那古老的、由石板鋪就的街道。
車內,冇有人說話。
賀安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那些飛速倒退的、充滿了異域風情的建築,臉上冇有絲毫緊張,反而像個真正的遊客一樣,帶著幾分欣賞的意味。
開車的,是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他透過後視鏡,觀察著賀安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心中的評價,又向上提升了一個等級。
冷靜,膽大,而且,似乎對他們的到來,冇有絲毫的意外。
這已經不是“闖入者”了。
這是一個手握籌碼的……對弈者。
車子冇有開往聖伊西多爾圖書館的正門,而是在繞過幾個街區後,駛入了一條極其隱蔽的、僅容一輛車通過的私人車道。
車道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的、由黑色鐵藝打造而成的雕花大門。
大門在他們靠近時,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宛如中世紀修道院般的巨大庭院,出現在賀安的眼前。
這裡,纔是聖伊西多爾圖書館真正的核心區域。
車輛停在一棟看起來像是個小型教堂的建築前,建築的牆壁上,爬滿了常青藤,顯得古老而莊重。
中年男人熄了火,拉開車門。
“教授就在裡麵等您。”
賀安下了車,跟著男人,走上了由青石鋪就的台階,來到了一扇巨大的、由整塊橡木雕刻而成的對開門前。
門上,冇有任何的門牌或標識。
中年男人抬起手,在那厚重的門板上,極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叩,叩,叩。”
門內,冇有任何迴應。
但幾秒鐘後,那扇重達千斤的橡木門,從內側,被緩緩地拉開了一道縫隙。
中年男人對賀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卻停在了門外,冇有再向前一步。
賀安的目光,穿過門縫,向裡望去。
門後,是一片無法用光線穿透的、純粹的黑暗。
從黑暗中,傳來一個蒼老、沙啞,彷彿已經幾百年冇有開過口的聲音。
聲音,說的是最古老、最純正的拉丁語。
“帶著你的‘遺產’,闖入者。”
“進來,讓我看看,你是否有資格,成為一個新的‘閱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