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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消失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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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賀安的手指觸碰到【診所看門人】這幾個字的瞬間,他手中的黑色硬殼書驟然變得虛幻。

它冇有燃燒,也冇有碎裂,而是化作了無數細小的、如同墨點般的黑色光粒,無聲無息地湧入賀安的眉心。

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資訊洪流,夾雜著冰冷的寒意,沖刷著他的意識。

那不是連貫的記憶,而是無數破碎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感官片段。

在昏暗的走廊裡拖動沉重垃圾袋的疲憊感。

鑰匙插入鎖孔時,冰冷金屬的觸感和清脆的轉動聲。

躲在門後,透過門縫窺視走廊儘頭那不可名狀之物的恐懼。

以及,長年累月,刻在骨子裡的沉默與麻木。

這些不屬於他的“經驗”,像拚圖一樣,強行嵌入了賀安的認知。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三號病房門口的地板下,藏著一窩老鼠;清潔間的拖把,哪一把的木杆已經開裂。

與此同時,身上那件粗糙的灰白色病號服,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顯厚重、帶著一股機油與灰塵混合氣味的深藍色製服。一套沉甸甸的黃銅鑰匙,自動出現在他右邊的褲兜裡,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無名之書》再次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這一次,書頁上不再是選項,而是一係列清晰、冷酷的規則。

【扮演角色:診所看門人】

【扮演守則:】

【一:守門人屬於黑夜,永遠不要讓自己暴露在聚光燈下。陰影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偽裝。】

【二:你的鑰匙可以開啟診所內百分之九十的門,但

【三:醫生的巡房神聖不可侵犯。在巡房期間,你必須確保你負責的區域內,一切井然有序。】

【四:保證每一位“病患”都在自己的病床上。這是你的核心職責,任何差錯都將是致命的。】

【五:永遠不要主動與醫生交談,更不要直視醫生的……臉。】

【六:巡房結束後,清理掉所有“不整潔”的東西,無論是垃圾,還是彆的什麼。】

【七:沉默是金。一個聒噪的守門人,是活不長的。】

【八:你無法離開診所。這裡是你的崗位,也是你的囚籠。】

【當前任務:在“醫生”巡房時,確保所有“病患”都在自己的病床上。】

賀安默默消化著這些資訊,他的眼神變得愈發深沉。這些規則,與其說是工作手冊,不如說是一份生存指南,字裡行間都滲透著血腥味。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抽泣聲,從病房的另一個角落傳來。

賀安的目光瞬間鎖定過去。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的男人,同樣穿著病號服,編號是13。他蜷縮在自己的鐵床邊,身體抖得像篩糠,雙手死死捂著嘴,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崩潰與不解,顯然,他也是一個剛剛被捲入這場遊戲的“新人”。

恐懼是會傳染的。

在這樣一個所有人都被規則束縛、連動彈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的環境裡,任何一點情緒的失控,都可能成為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果然,年輕男人的心理防線在下一秒徹底崩潰。

他猛地拿開手,張開嘴,似乎要發出一聲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

“不——!”

一個音節剛剛衝出喉嚨,就被硬生生掐斷。

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獵豹,無聲無息地跨越了數米的距離,瞬間出現在他的麵前。

是賀安。

他甚至冇有去看那個男人,身體的行動完全是出於“看門人”的本能。在男人即將尖叫的瞬間,他已經一步上前,左手閃電般地從旁邊一張空床的床底,抓出了一塊不知是誰遺落的、用來擦拭地板的油膩抹布。

“嗚!”

那塊散發著惡臭的抹布,被賀安毫不留情地、精準地塞進了年輕男人的嘴裡。

男人的尖叫變成了絕望的嗚咽,他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看門人製服的男人。

賀安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

他一隻手死死按住男人的嘴,另一隻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粗暴地按回到鐵床上。

“你想死嗎?”

賀安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喉嚨裡摩擦,帶著一股屬於“看門人”的陰冷與麻木。

“第七條規則,保持安靜。”

他的臉隱藏在燈光的陰影裡,隻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透出冰冷的光。

年輕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他停止了掙紮,隻是不住地發抖,眼中的恐懼甚至蓋過了之前的崩潰。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前一秒還和自己一樣是“病患”的人,下一秒就變成了這個恐怖診所的工作人員。

賀安冇有給他解釋的意思。

他隻是用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盯著對方,直到對方的身體徹底軟下來,放棄了所有反抗的念頭。

鬆開手,賀安退後一步,重新融入陰影之中,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病房裡,再次恢複了那種詭異的死寂。

隻有牆上落地鐘的指標,在堅定地走向終點。

賀安靠在牆邊,閉上眼睛,開始整理腦海中那些屬於“看門人”的記憶碎片。他需要儘快弄清楚,那個所謂的“醫生”,究竟是什麼東西。

隨著他將注意力集中,那些破碎的畫麵開始變得清晰。

他“看”到了。

在一個更加黑暗的夜晚,他,或者說“前任看門人”,因為一絲好奇,從門縫裡向外窺探。

走廊的儘頭,一個高大的人影正在緩緩走來。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個由無數條手臂縫合而成的怪物。那些手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麵板的顏色各不相同,呈現出不同的腐爛程度。它們胡亂地、毫無章法地扭曲、糾結在一起,構成了一具臃腫而怪誕的軀體。

這個怪物冇有頭顱,在它“脖子”的位置,是十幾隻手掌胡亂抓在一起形成的肉瘤。

在它那無數隻手中,其中一隻,拖著一柄巨大、鏽跡斑斑的骨鋸。

骨鋸的鋸齒在粗糙的石質地板上拖行,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刺耳的摩擦聲。

“哢……嚓……哢……嚓……”

這就是“醫生”。

賀安猛地睜開眼,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當——!”

也就在這一刻,牆上的落地鐘,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沉悶的鐘鳴。

一個小時的倒計時,結束了。

幾乎在鐘聲響起的同一時間,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鋸拖地聲,從走廊的儘頭遙遙傳來。

“哢……嚓……哢……嚓……”

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醫生”,來巡房了。

賀安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履行起“看門人”的職責,目光快速掃過病房裡的每一張床鋪。

第四條規則:保證每一位“病患”都在自己的病床上。

他的視線從一號床開始,掠過那些姿態詭異的“病人”,掠過那個被嚇破了膽的13號。

一,二,三……

當他的目光落在靠窗的最後一個位置時,他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那裡,空無一人。

那張屬於4號“病患”的鐵床上,隻有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薄被。

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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