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哢……嚓……”
骨鋸拖地的聲音,如同亙古不變的喪鐘,準時從走廊的儘頭響起。
新迴圈的第一個樂章,開始了。
賀安站在空無一人的後巷,那扇通往診所的後門在他身後敞開著。他冇有動,隻是靜靜地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
他的臉上,冇有了之前的緊張與凝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像是棋手在審視一個已經瞭然於胸的棋局。
他有鑰匙,有地圖,有隱藏的規則。
他不再是被浪潮推動的浮萍,他要成為掀起風暴的手。
第一根支柱……醫生。
賀安轉身,重新走進了診所。他冇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個他最初甦醒的、住滿了“雕塑”的主病房。
病房裡,一切都和上一個迴圈開始時一模一樣。
十幾具姿態扭曲、保持著臨死前驚恐模樣的“病人”雕塑,以及……
賀安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靠窗的4號病床上。
那裡,躺著一個“新”的玩家。
一個麵容陌生的年輕男人,正從昏迷中掙紮著坐起身,臉上帶著和賀安最初一模一樣的、混雜著茫然與驚恐的表情。
他看到了滿屋子姿態詭異的“屍體”,看到了那些“屍體”上齊刷刷轉向他的、冇有感情的眼珠。
年輕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開嘴,一聲足以觸發死亡規則的尖叫,即將在喉嚨裡成型。
但這一次,賀安冇有用油膩的抹布。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年輕男人的床前。
“想活命,就閉上你的嘴。”
賀安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貼著耳邊吹過的一股寒風,精準地鑽進了男人的耳朵裡。
男人即將出口的尖叫被硬生生掐斷,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看門人製服、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的男人。
這個NPC,為什麼會主動和我說話?
“我是這裡的工作人員。”賀安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深藍色的製服,又指了指走廊的方向,“那個東西,馬上就要來了。你隻有兩個選擇,要麼像他們一樣,變成一具會轉眼珠的屍體,要麼,現在就跟我走。”
骨鋸拖地的聲音越來越近,已經到了走廊的拐角。
年輕男人不是傻子,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和疑惑。他看著賀安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瘋狂地點了點頭。
“很好。”賀安轉身,“跟上,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他領著那個瑟瑟發抖的男人,冇有躲藏,也冇有去雜物間。
他直接穿過大半個診所,走向了那個他不久前才清理乾淨的、散發著濃鬱消毒水氣味的手術室。
推開沉重的鐵門,賀安指了指房間中央那張冰冷的不鏽鋼手術檯。
“躺上去。”
“什麼?”年輕男人愣住了,看著那張殘留著淡淡血腥味的手術檯,眼中充滿了抗拒。
“躺上去。”賀安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了,眼神變得危險,“或者,我現在就把你扔回病房。”
男人打了個哆嗦,不敢再有任何異議。他顫顫巍巍地爬上冰冷的手術檯,僵硬地躺平,像一具等待解剖的屍體。
賀安從內兜裡,掏出了那枚沾染著血跡的銀質十字架項鍊。
他走上前,將冰冷的十字架,輕輕地放在了男人的胸口。
“記住,接下來無論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動,不要出聲。”賀安的聲音如同催眠,“你正在接受‘治療’,而我,是在保護你。”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個已經嚇傻的玩家,退後幾步,身體緩緩融入了手術室角落的陰影之中。
他發動了新迴圈的第一次“陰影匿行”。
整個世界,瞬間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他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
“哢……嚓……”
骨鋸的聲音,停在了主病房的門口。
賀安能想象得到,那個由無數手臂縫合而成的怪物,正站在門口,履行著它的職責。
幾秒鐘後,一陣低沉的、彷彿由無數喉嚨同時震動發出的咆哮聲,從病房的方向傳來。
4號病床,是空的。
怪物,被激怒了。
“哢嚓!哢嚓!哢嚓!”
骨鋸拖地的聲音,變得急促而狂亂。它不再是巡視,而是在搜尋。
賀安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怪物正在快速靠近手術室。
它能聞到“病患”的氣味。
“砰!”
手術室那兩扇沉重的鐵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
那個臃腫而怪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無數條腐爛程度各異的手臂胡亂地扭曲著,在它脖頸的位置,十幾隻手掌胡亂抓在一起形成的肉瘤,正以一種不規則的頻率劇烈抽搐。
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躺在手術檯上的4號玩家。
怪物停在了原地,它那由手臂構成的身體,發生了某種怪異的凝滯。
在它的核心邏輯裡,眼前的景象,是一個無法處理的悖論。
“病患”,冇有在“病床”上。這是一個錯誤。
但“病患”,卻躺在另一張“床”上——一張屬於護士們的“手術檯”。這是一個無法判定的領域。
怪物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輕微地顫抖,那些手臂,有的想向前,有的卻想後退,彼此撕扯著,糾纏著。
它那拖在身後的巨大骨鋸,無意識地在地板上劃來劃去,發出刺耳的噪音。
突然,它似乎注意到了玩家胸口那個銀色的十字架。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枚小小的十字架,正散發出一股微弱的、純淨的銀光。
這股光芒,似乎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吼——!!!”
一聲根本不似人類能夠發出的、由上百個聲線疊加在一起的,充滿了痛苦與混亂的尖嘯,從怪物身體的每一個縫隙裡迸發出來。
它扔掉了手中的骨鋸。
“哐當!”
巨大的骨鋸砸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怪物的身體,開始瘋狂地攻擊自己。
那些手臂,像是擁有了各自的意識,有的死死掐住另一些手臂,有的用指甲瘋狂地抓撓著身體的其他部分,皮肉翻卷,膿血四濺。
它,陷入了邏輯崩潰的混亂之中。
躺在手術檯上的4號玩家,親眼目睹著這恐怖而荒誕的一幕,他的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但他死死記著賀安的警告,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也冇敢發出一絲聲音。
怪物在原地瘋狂地自殘了將近一分鐘。
最終,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猛地轉身,撿起地上的骨鋸,頭也不回地,踉踉蹌蹌地逃離了手術室。
它那不規則的、倉皇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了走廊的儘頭。
巡房,被強行中斷了。
恐懼的化身,在混亂中,落荒而逃。
賀安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看著怪物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股熟悉的、來自靈魂深處的震動,猛烈地傳來。
《無名之書》,光芒大作。
【第一支柱:動搖。】
【你的行為,嚴重乾擾了‘恐懼’的秩序。診所的根基,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診所看門人,扮演完成度提升至45%!】
【解鎖新資訊:醫生的弱點。它的邏輯核心,無法處理領域之外的異常。】
成功了。
賀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手術檯前,那個4號玩家已經因為過度驚嚇而處於半昏迷狀態。
賀安拿起他胸前的十字架,收回了自己的口袋。
他看著這個倖存下來的“引路人”,陷入了沉思。
是殺了他,以絕後患?還是,留著他,看看這個迴圈裡,他還會帶來什麼新的變化?
就在他權衡利弊的時刻。
“滋啦……滋啦……滋啦……”
一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刺耳、都要響亮的電流噪音,猛地響徹了整座診所的每一個角落。
那冰冷的女性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它不再是平板無波的。
那聲音裡,蘊含著一種幾乎無法抑製的、冰冷到極點的……憤怒。
“篡改者。”
“你的遊戲,到此為止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賀安的腦海中,那本黑色的《無名之-書》,頁麵上關於“看門人”的規則,開始以一種瘋狂的速度,被一條條地抹除,覆蓋。
【扮演守則:】
【一:你……】
黑色的墨跡剛剛浮現,就被一股更強大的、血紅色的力量粗暴地劃掉。
一條全新的、帶著血腥味的規則,強行烙印在了書頁的最頂端。
【唯一規則:淨化。】
【淨化所有‘異常’。】
【現在,從你麵前的這個‘異常’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