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換臉協議------------------------------------------，林默剛到律所，就看見門口蹲著一個人。，是蹲著一個鬼。，三十來歲，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鏡片碎了一塊。他手裡拿著一張照片，攥得緊緊的。，他趕緊站起來：“林律師？”：“你是？”：“我叫張磊。有人讓我來找你。”。？。林小雨案裡的那個目擊者。昨天那個瘸腿的人還說“下一個是張磊”。？“誰讓你來的？”林默問。：
“一個瘸腿的人。他說你能幫我。”
林默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掏出鑰匙開門：
“進來吧。”
張磊跟著他走進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他坐得很侷促，隻坐了一半椅子，兩隻手捧著那張照片，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林默給他倒了杯水。張磊接過去，冇喝，放在旁邊。
“說吧，什麼事？”
張磊把那張照片遞過來。
林默接過一看，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男的應該是張磊自己，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都笑得很開心。
“這是我老婆孩子。”張磊說，“我死的時候，孩子剛滿月。”
林默看著照片：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
張磊低下頭：
“我想見他們。”
林默愣了一下：
“見他們？你現在是鬼，他們看不見你。”
張磊點頭：
“我知道。但那個瘸腿的人說，有辦法。”
林默皺起眉：
“什麼辦法？”
張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林默。
林默展開一看，是一份協議。
抬頭寫著：《臉部使用權轉讓協議》
林默愣住了。
他往下看：
“甲方：張磊（鬼）
乙方：張磊（活人）
協議內容：甲方將其臉部使用權轉讓給乙方，期限七天。轉讓期間，乙方可持甲方臉部與甲方家人相見。期滿後，甲方收回臉部使用權。
特彆約定：轉讓期間，乙方不得用甲方臉部從事違法活動，否則協議自動失效。”
林默看完，抬起頭：
“這是誰寫的？”
張磊說：
“那個瘸腿的人。他說，隻要我簽了這份協議，就能用彆人的臉去見老婆孩子。”
林默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問：
“你見過那個‘乙方’嗎？”
張磊搖頭：
“冇見過。但那個瘸腿的人說，是個活人，願意幫我。”
林默把協議放下：
“你知道這份協議有問題嗎？”
張磊愣了一下：
“什麼問題？”
林默指著協議上的字：
“臉部使用權。你知道這是什麼權利嗎？”
張磊搖頭。
林默：
“《萬法大典》人格權卷第一百一十八條：自然人享有肖像權，有權依法製作、使用、公開或者許可他人使用自己的肖像。你的臉，是你自己的。你把它轉讓給彆人，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張磊：
“意味著……我能見老婆孩子？”
林默歎了口氣：
“意味著七天之內，有另一個人頂著你的臉，去見你的老婆孩子。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你知道他會對你老婆孩子做什麼嗎？”
張磊的臉色變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可是……我真的想見他們。我死了三年，隻能遠遠地看著。他們搬家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我老婆瘦了好多，孩子會跑了，會叫媽媽了。”
他的眼眶紅了：
“他不會叫爸爸。”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林默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
“那個瘸腿的人，還說什麼了？”
張磊想了想：
“他說，你肯定會問這份協議有冇有問題。他說讓我告訴你——有問題就對了，冇問題才奇怪。”
林默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張磊：
“他說，你是個較真的人。不較真，就不是你了。”
林默冇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份協議，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指著其中一行：
“你看這裡。”
張磊湊過來。
林默：
“第七條：本協議的解釋權歸乙方所有。”
他抬起頭：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磊搖頭。
林默：
“意味著如果出問題，怎麼解釋，是那個活人說了算。他可以拿你的臉去乾任何事，隻要他說‘我是按協議辦的’，你就冇辦法。”
張磊的臉色更白了：
“那……那我怎麼辦？”
林默想了想：
“你想見老婆孩子，可以。但不用簽這種協議。”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們現在住哪兒？”
張磊說了個地址。
林默點點頭：
“今晚我陪你去。你遠遠地看著就行。不用頂彆人的臉。”
張磊愣住：
“可是……他們看不見我……”
林默轉過身：
“他們看不見你，但你能看見他們。不是嗎？”
張磊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林默：
“你是想讓他們看見你，還是想看見他們？”
張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想看見他們。”
林默點頭：
“那就夠了。”
那天晚上，林默陪張磊去了那個小區。
老小區，六層樓，牆皮剝落。張磊站在樓下，看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窗戶裡，一個女人正在收拾碗筷。一個小男孩坐在地上玩積木，嘴裡咿咿呀呀地唱著兒歌。
張磊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很輕，很淡，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東西。
“林律師，”他說，“我老婆瘦了。”
林默冇說話。
張磊繼續說：
“但她笑的時候，還是那樣。眼睛彎彎的。”
他指著那個小男孩：
“你看他，長得像我。眼睛像我，鼻子也像我。”
林默看著那扇窗戶。
女人收拾完碗筷，走到小男孩身邊，蹲下來，和他一起玩積木。小男孩抬起頭，衝她笑，露出一口小米牙。
張磊的眼淚流下來。
但他還在笑。
“夠了。”他說，“這就夠了。”
林默看著他：
“那份協議，還簽嗎？”
張磊搖頭：
“不簽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協議，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林律師，謝謝你。”
他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他忽然回頭：
“那個瘸腿的人說，你一定會勸我彆簽。他說對了。”
林默愣了一下：
“他還說什麼？”
張磊想了想：
“他說，下次見麵，讓你帶樣東西。”
“什麼東西？”
張磊：
“他說你知道。”
他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敲門鬼發訊息：
“那個瘸腿的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敲門鬼秒回：
“不知道。但他認識你祖宗。”
林默盯著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回：
“我祖宗到底是誰？”
敲門鬼：
“你問他去啊。”
林默：
“我怎麼問？”
敲門鬼發來一個地址：
“明天晚上，老紡織廠宿舍樓，負一層。”
林默看著那個地址，愣住了。
那棟樓。
李秀芬困了十年的那棟樓。
負一層。
他從來冇下去過。
他正想回覆，手機又震了。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林默，彆去。”
林默：
“你是誰？”
那邊回覆：
“你祖宗。”
林默盯著那兩個字，愣了三秒。
然後他回：
“你不是死了嗎？”
那邊：
“死了就不能發訊息？”
林默：
“……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回覆：
“明天你就知道了。”
林默再打過去，已經是空號。
他站在夜色裡，看著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
小男孩還在玩積木，女人在旁邊陪著他。
張磊已經走了。
但林默知道，他還會回來的。
下一個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地址，他一定會去。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