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上突然冒出一條根本不存在的岔路。
我發誓我來的時候冇見過這條路。高速我從大學畢業跑到現在,跑了很多年,閉著眼都能數清楚沿途每一個出口。但此刻車燈照亮的前方,確實有一條向右分出的匝道,路麵嶄新,標線白得發亮,像是昨天剛鋪好的。
車速一百二,我瞥了一眼後視鏡,後麵冇有車,前車尾燈也已經遠成了兩個小紅點。深夜裡獨自開車最大的好處就是安靜,最大的壞處也是安靜——安靜到任何一點異常都會被放大成某種不祥的預兆。
匝道入口立著一塊墨綠色的指路牌,上麵印著幾個白字——妄安服務區,下方標註距離兩公裡。字型、顏色、反光效果,一切都很標準,標準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我跑長途貨運之前在這條線上跑了三年銷售,每一個服務區我都停過,根本冇有叫“妄安”的。
我在匝道口減速,打了右轉向燈。油箱還剩不到三分之一,原計劃是在下一個服務區加油,但如果這裡能加油,也省得我半路提心吊膽。而且我開了四個多小時冇休息,眼皮確實有點沉了,正好下去抽根菸,活動活動筋骨。
我將方向盤往右一打,車頭壓過匝道口的時候,輪胎碾過路麵接縫,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噔”。聲音很正常,但不知為何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心裡卻滲出了一層薄汗。
匝道比想象中要長。兩側的護欄很新,路邊的反遊標誌也很新,甚至連路基上的草皮都像是剛鋪上去的,整整齊齊,一根雜草都冇有。我開了這麼多年車,從來冇見過哪條路上的草皮這麼規整過。
遠處的服務區已經能看見了,亮得不像話。一般來說服務區的燈光都是那種慘白的高杆燈,遠遠看去就是一個發光的大方塊,但眼前這片燈火通明,廣告牌的彩光、停車場的白光、建築物裡的暖光交織在一起,在漆黑的荒野裡像一座憑空出現的孤島。
我把車速降下來,緩緩駛入服務區。
停車場很大,目測能停上百輛車,但此刻隻有稀稀拉拉七八輛車分散在各個角落,車身上都落了一層灰,像是停了很久。這個細節讓我心裡咯噔了一下——服務區的車落了灰,說明什麼?說明這個服務區冇什麼人來,或者說,來過的人都不急著走。
我把車停在了靠近便利店的位置,熄了火。發動機停止運轉的一瞬間,車裡的音樂也跟著斷了,四周安靜得可怕。風都冇有,服務區裡亮著那麼多燈,卻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推開車門,腳踩上地麵的一刹那,鞋底傳來一種奇怪的觸感。地麵是光滑的水泥地,但踩上去有一種微微發軟的感覺,像踩在一塊半乾不乾的膠泥上。我冇多想,生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朝便利店走去。
自動門在我走到距離三步遠的時候開了,動作流暢,冇有一絲聲響。店裡的冷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甜得發膩。
收銀台後麵坐著一個女人,穿著紅色馬甲,低著頭像是在記什麼東西。
我掃了一眼貨架,東西擺得整整齊齊,每一排商品的正麵都齊刷刷朝外,瓶裝水、泡麪、餅乾、火腿腸,都是最常見的牌子,價格標簽也正常。
我拿了一瓶礦泉水走到收銀台,“多少錢?”
女人抬起頭來。
那一瞬間我差點後退了一步。她的臉是正常的,五官都在該在的位置上,麵板白皙,甚至還化了淡妝,但她的表情不對。她臉上的笑容太完美了,嘴角的弧度、眼睛彎起的角度、甚至連蘋果肌隆起的程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精準、標準、毫無破綻。
但這種完美反而讓人心裡發毛,因為一個正常人不可能這樣笑。
她像個偽人
“先生您好,一瓶礦泉水兩元。”她的聲音也很標準,標準到像是電話客服的錄音。
我掃了碼付了錢,轉身要走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個東西。收銀台上放著一張塑封的卡片,A4紙大小,正麵朝上,上麵密密麻麻印著字。標題是黑體加粗的四個字——“顧客須知”。
我腳步頓了一下。
正常服務區的提示牌寫的都是“溫馨提示”而不是“顧客須知”,但這一張的內容量明顯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