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就停在消防通道的鐵皮門外,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我的心口,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動靜。
身旁的白衣女人渾身緊繃,原本蒼白的臉更添幾分寒意,猩紅的眼眸緊緊盯著門板,指尖死死攥著我的衣袖,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我的麵板裏。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門外傳來的濃鬱陰氣,比鏡中怪物、陳陽化作的詭影還要濃烈,帶著一股腐朽的泥土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透過門縫一點點滲進來,讓人胃裏陣陣翻湧。
永夜公寓裏的詭異,從來都不會無緣無故徘徊,顯然,它已經察覺到了這扇門後藏著活人的氣息。
滴答,滴答。
粘稠的液體順著門縫滴落,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消防通道裏格外刺耳。我低頭看去,是暗紅色的水漬,和走廊牆壁上的一模一樣,帶著刺鼻的腥氣。
下一秒,一隻布滿黑毛、指甲尖銳漆黑的手掌,猛地拍在了鐵皮門上!
砰!
一聲巨響,門板劇烈晃動,鐵鏽簌簌掉落,一道淺淺的爪印瞬間印在門上,看得我心頭一緊。這力量,遠比之前遇到的怪物要強悍,若是被它抓破門板,我和白衣女人絕無生還可能。
我快速掃視狹小的消防通道,裏麵隻有斑駁的牆壁、堆積的灰塵,還有通往樓下的狹窄台階,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退無可退。
“淩晨一點,不可踏上四樓台階。”
我腦海裏飛速閃過剛找到的隱藏規則,同時想起陳陽的下場,還有那句“信任即死,懷疑則生”。眼下躲在這裏遲早會被發現,必須找到破局的辦法,可門外的怪物明顯在守株待兔,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身旁的白衣女人忽然鬆開我的衣袖,緩緩抬起手,指向消防通道內側的牆壁,眼神急切,不停對著我搖頭,像是在警告什麽。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牆壁上布滿黑色的黴斑,黴斑中間,隱隱有一行用指甲刻出來的小字,被灰塵覆蓋,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快步走過去,伸手拂去灰塵,字跡漸漸清晰:
消防通道內,不可回應任何呼喚聲,不可回頭看身後之人,否則將被永遠留在此地。
又是一條隱藏禁忌!
我剛看完這句話,門外突然傳來了模糊的呼喚聲,聲音沙啞低沉,分不清男女,斷斷續續地喊著:“出來……我知道你在裏麵……出來陪我……”
聲音極具誘惑力,像是有魔力一般,勾著人想要開門出去。我立刻咬緊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死死捂住耳朵,不去聽那詭異的呼喚。
在永夜公寓裏,任何聲音都可能是索命的陷阱,尤其是這種主動的呼喚,一旦回應,必定觸發死亡條件。
白衣女人也捂住耳朵,身體微微發抖,顯然這呼喚聲對她也有影響。
門外的呼喚聲越來越響,伴隨著劇烈的砸門聲,門板已經出現了幾道深深的裂痕,眼看就要被徹底破開。
我盯著牆壁上的禁忌條文,又看了眼通往二樓的台階,心中瞬間有了決斷。不能坐以待斃,既然不能回應、不能回頭,那就順著台階往下走,賭一把二樓沒有禁忌。
我輕輕拉了拉白衣女人的衣袖,對著她指了指向下的台階,又指了指即將破碎的門板,示意她跟我走。
白衣女人立刻會意,點了點頭,跟在我身後,腳步輕得像一陣風。
我率先踏上台階,刻意放慢腳步,全程盯著腳下,不敢回頭看身後,嚴格遵守牆壁上的禁忌。每走一步,都能聽到門外怪物的嘶吼聲越來越遠,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可剛走到二樓與三樓之間的平台,我的腳步突然頓住。
平台的牆壁上,赫然貼著一張泛黃紙條,上麵的字跡觸目驚心:
淩晨零點至兩點,消防通道向下走,走三步必回頭,否則墜入無間深淵。
兩條禁忌,竟然完全相反!
一條說不可回頭,一條說走三步必回頭,永夜公寓的規則陷阱,果然環環相扣,故意讓人陷入兩難。
我死死攥著兜裏的紙條,心髒狂跳。走了三步,到底是回頭,還是不回頭?回頭,可能觸發前一條禁忌;不回頭,又會觸發這一條禁忌。
身後的白衣女人停下腳步,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沒有說話,隻是用猩紅的眼眸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擔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外的砸門聲突然停止,緊接著,傳來了怪物攀爬台階的聲響,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它追下來了!
我站在台階上,進退兩難,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在眼睛裏,酸澀難忍。
永夜公寓的死亡考驗,從來都不會給人留退路。
我深吸一口氣,盯著牆壁上的紙條,腦海裏閃過之前所有的規則陷阱,突然想通了關鍵。
這些禁忌,真的全部都是真的嗎?
還是說,和最開始的明麵上的規則一樣,有真有假,故意混淆視聽?
攀爬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三樓台階,怪物近在咫尺,我沒有時間再猶豫。
我緩緩抬起腳,邁出了第三步,然後,停下了腳步。
身後的白衣女人發出一聲急促的低呼,似乎在阻止我。
而我,緩緩閉上了眼睛,做出了一個違背兩條禁忌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