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秒的鍾聲餘音,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得我胸腔發悶。
我死死咬緊下唇,強迫自己維持閉眼的姿態,沒有絲毫動搖。白衣女人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催促,像一根無形的針,在刺探我緊繃的神經。
白衣不可信。
殘缺紙條上的八個字,如同警鍾,在腦海裏轟然炸響。
我知道,此刻睜眼,是唯一能“獲得出路”的機會。可我更知道,這機會背後,必定藏著致命的陷阱。
如果是陷阱,我一睜眼,就會立刻觸碰到規則禁忌,瞬間喪命。
如果不是陷阱,我錯過這一秒,也可能錯失生機。
這是一場生與死的博弈。
六十秒,到了。
鍾聲徹底消散,走廊重新陷入死寂。
我緩緩睜開眼,手電的光束刺破黑暗,穩穩照向走廊盡頭。
沒有異樣。
那道黑色的牆壁依舊矗立在那裏,沒有開啟,沒有移動,彷彿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果然。
白衣女人的話,不過是一場用生死做籌碼的試探。她在賭我會違規,賭我會急切地走向死亡。
而我,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繼續按照規則,以每秒一步的速度,緩緩走向那堵黑色牆壁。
距離越來越近,我能感覺到,牆壁上散發出來的、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它不像空氣,更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我的鼻尖即將觸碰到牆壁的刹那,手電的光束掃過牆麵。
我猛地頓住腳步。
牆壁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行全新的、用白色粉末勾勒出的字跡。字跡邊緣粗糙,像是用手指一點點畫上去的,在紅色的應急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牆內藏門,門藏生死。敲三下,左二右一,餘者引魂。
新的隱藏規則!
我心中一振,立刻湊上前,用手指輕輕撫摸牆麵。白色粉末冰涼細膩,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物質。
我仔細解讀規則:
牆內藏門,門藏生死。 ——這說明,出路就在這堵牆裏,但門的兩邊,是截然不同的結局。
敲三下,左二右一,餘者引魂。 ——這是操作指令。敲三下,左邊選第二個,右邊選第一個。剩下的,也就是沒被選中的,會引來鬼魂,也就是死亡。
邏輯清晰,卻又極其殘酷。
這是一個三選一的死局。
隻有一次機會,選對了,生;選錯了,死。
我握緊手電,緩緩後退一步,站在走廊中央,開始冷靜分析。
牆裏有一扇門。
門分為左、中、右三個位置?
還是,門本身就一個,但是開啟後會出現左、中、右三個通道?
不管是哪種,規則都很明確——敲三下,然後在左二和右一之間做選擇。
左二。
右一。
剩下的那個,就是“引魂”的死路。
我閉上眼,腦海裏飛速推演。
敲三下。
這個動作很簡單,不會有什麽歧義。
關鍵在於,“左二”和“右一”是怎麽定義的?
是從我的視角,還是從牆的視角?
是物理位置的左右,還是方向的左右?
如果從我的視角看過去:
左邊(我的左手邊)是一。
中間是二。
右邊(我的右手邊)是三。
那“左二”,就不存在於我的視角。
這就意味著,視角是牆的視角。
牆的視角:
牆的左側是一。
牆的正中是二。
牆的右側是三。
那規則就變成了:
敲三下。
選擇牆的正中(左二),或者牆的右側(右一)。
剩下的牆的左側,就是引魂的死路。
有了。
邏輯通了。
也就是說,我需要敲擊牆麵三下,然後在正中間和最右側的兩個方位裏,選擇一個開啟。
選擇其中一個,生。
選擇另一個,死。
我睜開眼,手電的光束死死鎖定那堵黑色牆壁。
沒有時間猶豫了。
三層的死亡倒計時,每一秒都在流逝。
我緩緩抬起手,指尖懸在半空中,心髒狂跳不止。
這一次,我沒有白衣女人的指引,沒有隱藏規則的額外提示,所有的判斷,都隻能依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雜念,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我要選擇正中間。
為什麽?
因為規則說,“左二右一,餘者引魂”。
這句話的語序,是先左後右。
左二,代表著“次選”。
右一,代表著“首選”。
餘者,就是被排除的。
公寓的規則,永遠偏愛首選。
而我,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信任即死,懷疑則生。
我不相信規則的首選,我要賭它的陷阱。
我抬手,用掌心,重重地拍向黑色牆壁的正中間位置。
咚——
第一聲。
沉悶,厚重,帶著一股迴音。
牆壁沒有任何反應。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抬手。
咚——咚——
第二聲,第三聲。
三聲敲完,走廊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牆麵。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我以為自己判斷錯誤、即將觸碰到“引魂”的死路時,黑色牆壁的正中央,突然泛起了一陣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一塊方形的水泥板,緩緩向內凹陷。
“哢噠——”
一聲輕響。
一塊巨大的、漆黑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鬱硫磺氣息的風,從門縫裏呼嘯而出。
我渾身汗毛倒豎。
對了。
我賭對了。
我沒有選擇規則裏的“首選”,而是選擇了看似不可能的“次選”。
永夜公寓的規則陷阱,果然全都是反向的。
我握緊手電,照亮那道敞開的門縫。
門縫後,是一條全新的、漆黑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隱約有一絲微弱的光線透出來。
我沒有立刻衝進去。
因為我知道,這隻是三層的開始。
每一次破局,都意味著下一個更恐怖的考驗,正在前方等待著我。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無一人的走廊。
應急燈的紅光依舊刺眼,像是一雙眼睛,在冷冷地注視著我。
我不再猶豫。
我邁步,踏入了那道漆黑的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