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你已經猜到了。”圖南靜了一瞬,“這個世界、醫院,這裏許許多多的人都很不尋常。”
“我當然知道。”樂佩並不意外,“我在醫院的時候,時常看到有人來反反覆復地來醫院,身上的傷有時候不重,有時候卻很致命,但是最後都能安然無恙地離開這裏。
這所醫院更是奇怪,透著一股詭異。我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似乎來過這裏,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己到底什麼時候來過。”
樂佩看向她:“你能給我解釋嗎?
明明我這一生都有跡可循,為什麼會生出這種奇怪的感覺。”
*
圖南一臉沉重地離開病房。
她順著原路回到護士站,阿米莉亞不知道去了哪裏,隻有原本的護士還堅守在崗位上。
“結束了?”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圖南,“副院長吩咐過了,你這幾天可以隨時來這裏探望她。”
能拖則拖,圖南暫時還不打算將樂佩已經醒來的訊息告訴阿米莉亞。
她朝護士點了點頭,朝著樓梯間的房間走去。
來到醫院纔不過兩天時間,她卻感覺好像已經過去了許久。這一次的醫院之行比之前兩次都要危險得多,她不得不時時刻刻打起精神來。
醫院的樓梯間沒有燈光,每層的中間都有一個小小的視窗,依靠著窗戶外透進來的月光來照明。
圖南加快腳步,封閉的空間中隻餘下她間斷響起的腳步聲。
突然,腳步聲一停。
在二樓與三樓的轉角處,有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
樓梯間光線昏暗,如果不注意看很容易忽略,圖南差點也沒有看到直接略了過去,但是那個黑影卻忽然動了一下。
陰影處慢慢隆起一個黑色的身影。
她站在樓梯中央,警惕地看著那道身影。
圖南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假裝沒有看到快速離開比較好,還是站在原地不要動比較好。
她決定暫時觀察一下。
陰影處最後長出一個高瘦的人,因為太過昏暗,她甚至有些分不清現在她麵對的究竟是對方的正麵還是背麵。
剛才應該問護士借一盞燈的。
然而現在想到這個已經有些遲了。那個身影動了動腳步,從陰影處剝離出來,恰好走到了從視窗中透出來的一斜月光之中。
圖南終於看清了他的樣子。
這是一個體型消瘦的蒼白男人,額前的劉海有些過長,蓋住了他一半的眼睛。
臉頰凹陷,讓他看上去又多了兩分陰沉。
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是這個男人最先開了口。
“你能幫我找到……回去的路嗎?”男人問他。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年輕,和看上去的年歲差不多。
圖南原本以為他的聲音會更沙啞陰沉一些,但是卻意外的十分有少年氣。
她當然沒有忘記護士長先前給過她的那幾條規則。
醫院的晚上,見到這樣一個可疑的男人,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昨晚她沒有碰到還覺得自己運氣不錯,現在看來,隻是時機還沒到。
該來的都要來。
“你能幫我找到回去的路嗎?”
見圖南沒有說話,男人又問了一遍。
圖南定了定神,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露出一絲茫然之色。
“我不記得了。”他又看向圖南,語氣瞬間變得危險起來,“你問這個做什麼?你隻需要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沒有名字,她第一時間無法判斷究竟是不是醫院的病人。
“你不要著急。”圖南微笑著說道,“我總要知道你叫什麼,才能知道該送你去哪兒呀。”
“你真的知道回去的路?”男人瞪大眼睛,上前了幾步,“快帶我去。”
圖南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你不願意帶我去?”男人的語氣立刻變了。
他原本的樣子看上去就有幾分陰沉,現在更是整個人透出危險的意味。
圖南的危險雷達在瘋狂閃動,警告她麵前這個人很危險。
她隻能暫時安撫住他。
“當然不是,我很願意幫助你去找到回去的路,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我不知道你是誰,又怎麼知道該送你去哪兒呢?”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對方。
圖南很快就確定,對方絕對不是醫院的病人。
——這個男人沒有影子。
這個認知瞬間讓她頭皮發麻。
她必須想辦法穩住這個男人,然後去保安室找保安求助。
男人聽到她的回答愣了愣,又苦思冥想起來,可惜實在沒有什麼作用。
“名字……我不記得名字了……”
這個醫院裏的人就沒有幾個記得自己名字的。
“不如你在這兒慢慢想?”圖南放慢語速,“等到你想起來,我再帶你去找怎麼樣?”
“想起來……”男人獃獃地重複了一句。
圖南試探著想要挪動腳步。
“不行!”男人忽然抬起頭厲聲道,“你在騙我!你根本就不知道回去的路在哪兒!
你是他們的人!我要殺了你!”
他的麵容忽然變得扭曲起來,張手朝著圖南撲了過來。
幾乎隻是一眨眼的時間,他就已經到了圖南麵前。
兩人幾乎臉貼臉,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將她凍在原地,身體變得無比遲緩。
她睜大眼睛,終於透過對方過長的劉海看清他劉海下的那雙眼睛。
他根本就……
沒有眼白。
男人伸手朝著她心臟的方向抓去,她低下頭,看到對方的手就這樣直勾勾地穿透了她的胸膛。
滾燙的血液從她的胸口噴湧而出,將麵前的男人染成血色。
血液似乎對他格外有吸引力,他臉上流露出一種詭異的興奮,手在她的胸膛中攪動,好像在尋找著什麼。
終於,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男人抬起頭,朝圖南露出一個血色的笑容。
血液順著他的臉頰不斷往下滑落,他伸出舌頭舔掉嘴邊的血液,將手從她的胸膛中抽了出來。
有什麼東西被他緊握在手中。
圖南眨了眨眼。
是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