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彈開的那一下,顧行舟本能往後退了半步。
可陳野沒退。
他死死盯著那條黑縫,連眼都沒眨。
病曆室翻到這兒,已經不是誰怕不怕的問題了。
是再往前一步,就是最開始那隻手。
就是那隻先領號、先占家屬位、先把真正主治拖進病人鏈的手。
“別急著碰。”顧行舟壓著聲音提醒。
“我知道。”
陳野嘴上這麽說,眼神卻沒離開那道縫。
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
接診台這邊的規則,和病曆室裏不一樣。
病曆室愛逼人落筆、補簽、認身份。
接診台更像排隊、領號、登記、接收。
不是更輕。
是更早。
而更早的東西,往往更沒法硬來。
顧行舟忽然低聲道:“你那張病曆。”
陳野餘光一掃,臉色立刻沉了。
他那張候補暫代病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翻到了第一頁。
上麵一行黑字正在往外滲。
現任家屬優先領號。
顧行舟臉色一變:“它衝你來的!”
“廢話。”陳野罵了一句,手已經按上刀柄。
病曆室現在就是要把他這個活家屬重新推到接診台前。
隻要他順著去領號,這一輪家屬位就又立住了。
最開始那個假家屬立下的模板,也就能順勢套回他頭上。
那到時候,他們前麵翻出來的所有線,全白搭。
顧行舟猛地伸手,一把把那張病曆從陳野手邊扯開。
“別看它!”
“你以為老子會去領?”
“你不會,可規則會逼你站過去!”顧行舟咬著牙,眼睛都紅了,“你現在一旦再認家屬位,最開始那個坑就會直接扣你頭上!”
陳野沒說話。
因為這話一點沒錯。
病曆室是想讓活人去填舊坑。
隻要他現在成了“先領號的家屬”,那最初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就還能繼續躲在最開始那層影子裏。
想到這兒,陳野猛地抬頭,盯著接診台下麵那道縫,聲音冷得發硬。
“你想讓我去領號?”
“行。”
“那你先把當年那本號單簿吐出來。”
病曆室一下靜了半秒。
像真被他這句話頂到了。
陳野盯著那道抽屜縫,眼神一點點壓冷。
對。
它現在為什麽這麽急著讓自己去領號?
因為“領號”這一步,不隻是走流程。
是接管最開始那個家屬位。
隻要他這個活人站上去,最初那隻躲在接診台後的髒手,就還能繼續躲在“家屬先領號”這層舊模板後麵。
到時候,最開始那個位置還是假的。
真正被拖出來的,隻會變成現在的陳野。
顧行舟顯然也明白了,聲音壓得更低:“它是在拿你續最開始那張號。”
“對。”陳野冷冷道,“最開始那號是誰領的,它不想讓我們翻。”
“所以纔想讓我現在重新補領一次。”
“隻要我接了,前麵那頁舊賬就又能糊掉。”
這就是接診台最陰的地方。
病曆室逼你簽字、補名、認身份,至少還算是後手硬壓。
接診台不是。
它是想讓你自己排隊、自己領號、自己走進那條最開始就錯掉的順序裏。
一步看著比一步正常。
可一旦真照著做,後麵整條線就全接上了。
陳野越想越明白,也越不可能順著它走。
好。
你不是想讓我站到最前麵那個家屬位上嗎?
那老子就偏不站。
不但不站,還要把當年真正先領號的那隻手,從抽屜裏狠狠幹拖出來。
下一秒,接診台抽屜又自己往外彈了一截。
這回,裏麵真露出一本更薄、更舊的小冊子。
封皮已經發黃卷邊,邊角還沾著一塊發黑的汙跡。
像有人拿著它,在夜裏站過很久。
顧行舟吸了口冷氣:“號單簿……”
“對。”陳野盯著那東西,眼神一點點沉下去,“最開始誰領的號,不可能一點痕都不留。”
他沒有直接伸手去拿。
而是先用舊值班表墊住,再用筆帽一點點把那本號單簿挑出來。
剛碰到封皮,裏麵就傳來一陣很輕的紙頁摩擦聲。
像有人在裏麵,自己翻到了第一頁。
顧行舟聲音發啞:“它想讓我們看。”
“不是想。”陳野低聲說,“是它現在攔不住了。”
因為他們已經把“家屬先領號”這層逼出來了。
號單簿裏要是真有那一頁,接診台最開始的髒手,就再藏不住。
他盯著那本薄冊,慢慢挑開封麵。
第一頁,沒有病人名。
隻有一張壓在最上麵的舊號單,邊角發脆,像一碰就碎。
而號單最上方,赫然印著一個模糊的舊紅章。
夜班接診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