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已經徹底亂了。
紙錢被風捲起來，在半空亂飛。
那幾排紙人影子全都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往香案這邊圍。
陳野知道，自己賭對了一半。
可也隻是賭對一半。
他現在把局攪亂了，要是不能趁亂把那個假東西留在這裏，接下來死的還是他。
假陳野盯著他，臉上的五官開始一點點錯位。
鼻子歪了，嘴角裂得越來越大，眼睛卻還在拚命維持著“陳野”的樣子。
那畫麵看得人頭皮發炸。
“你為什麽不老老實實去死呢？”
它說話的時候，聲音已經有兩層了。
一層像他自己。
一層像那個在電梯裏叫他名字的女人。
陳野沒答。
他一邊往後退，一邊死死盯著它的腳下。
17樓隻能留一個。
留下的，不一定是活人。
那“留”這個動作，到底怎麽判定？
是讓它待在靈堂裏？
還是讓它和17樓的規則真正繫結？
陳野目光一掃，忽然定在棺材上。
那東西是從棺材裏出來的。
棺材，很可能就是17樓留人的“位置”。
他心裏猛地一跳。
賭一把。
就在這時，頭頂預警感再次一炸。
陳野想都沒想，直接側身撲開。
下一瞬，假陳野已經衝到他剛才站的位置，五指一下抓空，在地磚上硬生生抓出幾道黑痕。
這東西速度比剛才快太多了。
陳野倒吸一口涼氣，順手抓起地上的銅香爐，狠狠朝棺材那邊砸過去。
哐當一聲，棺材蓋被砸得翻到一邊。
假陳野下意識轉頭。
就是現在！
陳野拔腿就衝。
不是衝向門。
是衝向那口棺材。
假陳野臉色驟變，像是終於知道他想幹什麽，瞬間撲了過來。
可陳野比它更狠。
他一步踩上香案碎木，借力猛地撞進它懷裏。
這一撞，自己胸口也像被鐵板砸中，疼得眼前發黑。
可假陳野也被他撞得踉蹌一下，正好退到棺材邊。
“滾回去！”
陳野紅著眼低吼一聲，抬手抓住它衣領，幾乎是拚了命地往前一掀。
假陳野半個身子栽進棺材，臉上的表情第一次真正扭曲了。
“你不能——”
它話還沒說完，靈堂裏所有紙人影子突然齊刷刷轉向棺材。
下一秒，哭聲陡然拔高。
像是整間靈堂都在嚎。
陳野耳膜刺痛，咬著牙，狠狠幹脆地把棺材蓋推了回去。
砰！
棺材合上。
裏麵立刻傳來瘋狂拍打聲。
咚！咚！咚！
整口棺材都在震。
陳野兩隻手死死按住棺材蓋，手背青筋一根根繃起。
他能感覺到，下麵那東西還在拚命往上頂。
可就在這時，頭頂的樓層顯示屏終於停了。
猩紅數字閃了一下。
從17-3，變回了單獨一個：
17。
拍棺材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緊接著，靈堂裏那些紙人影子一個接一個坐了回去。
白燈籠不晃了。
哭聲沒了。
風也停了。
陳野按著棺材蓋，整個人幾乎虛脫。
他知道。
自己賭贏了。
真正該留在17樓的，不是活人。
而是這個假東西。
就在他喘著粗氣，準備鬆手的時候。
身後忽然響起“叮”的一聲。
電梯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