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四十七。
陳野蹲在路邊,啃著半個已經冷掉的包子,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眼睛瞬間清醒。
新單。
配送費,兩百。
陳野把剩下那半口包子塞進嘴裏,立刻點開詳情。
送藥,上門,當麵交付。
地址:福寧公館7棟。
備注隻有一句話:
送到13樓,別走樓梯。
陳野盯著那行字,眉頭一下皺緊了。
福寧公館這地方他跑過不止一次。老樓,破,保安經常不見人影,最高就十二層。
十三樓?
扯什麽淡。
他本來想取消,可手指剛落到螢幕邊緣,又停住了。
兩百塊。
夠母親明天的藥錢了。
醫院那邊上午剛催過繳費,催債的下午又打來電話,話說得跟追命似的。陳野現在看見錢,眼睛都是熱的。
“送完就走。”
他低聲罵了一句,拎起藥,快步穿過馬路。
夜風很冷。
福寧公館門口那盞感應燈一閃一閃,像口氣吊著沒斷。
整棟樓黑得發沉,一格格窗戶像空洞的眼眶,安安靜靜望著外麵。
陳野剛進門廳,腳步就頓了一下。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邪門。
值班室沒人,保安椅子是空的,牆上電子鍾停在12:03,一動不動。
而電梯門半開著。
像在等他。
陳野心裏發毛,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他按了一下開門鍵。
沒反應。
“操。”
他隻好拎著藥進了電梯。
裏麵已經站著一個人。
男人三十來歲,西裝筆挺,皮鞋鋥亮,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可那張臉白得像紙,額頭全是汗,嘴唇都發青,像剛從冰水裏撈出來。
最詭異的是,這人從頭到尾都死死盯著門縫,像後麵有什麽東西在追他。
陳野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男人頭頂,懸著一串血紅色的數字。
00:09:44
陳野心髒猛地一縮。
什麽玩意?
他用力眨了下眼,再看。
數字還在。
而且跳了一下。
00:09:43
00:09:42
像是在倒數。
陳野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
他最近熬夜太狠,難不成真熬出毛病了?
就在這時,電梯門緩緩合上。
快關死的一瞬間,外麵突然伸進來一隻手。
“等等!等等!”
門又開了。
一個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擠了進來,嘴裏罵罵咧咧。
“什麽破樓,連個保安都沒有,樓梯燈還壞——”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陳野順著他的視線低頭。
按鈕麵板上,1到12層上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個鮮紅的數字。
13。
那顏色紅得發暗,像是剛塗上去的血。
中年男人臉色一下就變了。
“這什麽鬼東西?”
沒人回答。
電梯慢慢上行。
一層。
兩層。
三層。
老舊鋼纜摩擦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緊。
空氣也越來越悶,像有人在一點點把裏麵的氧氣抽幹。
角落裏的西裝男忽然開口,聲音發顫。
“你們……也是接到單子來的?”
中年男人猛地轉頭看向陳野。
“你也是?”
陳野沒答。
他現在根本顧不上別人。
他眼裏隻有那串數字。
00:06:18
跳得飛快。
下一秒。
頭頂的燈滋啦一聲,猛地閃了兩下。
西裝男像是看見了什麽,突然抬起頭。
他的眼睛瞬間瞪圓,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又怪異的“嗬”。
哢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在電梯裏清清楚楚炸開。
他的脖子,硬生生擰到了背後。
血一下噴在電梯壁上。
那串數字,也在這一刻歸零。
00:00:00
陳野胃裏一陣翻騰,差點當場吐出來。
這不是幻覺。
那數字……真是死亡倒計時。
而他剛剛,親眼看著一個人死到了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