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通道詭影,同行者裂
引路剪紙在林硯掌心微微發燙,淡金色的細線在紙麵上緩緩遊走,如同一條無形的牽引,牢牢指向地鐵深處那片無邊的黑暗。
車廂裏早已亂作一團。眾人剛從詭怪襲擾與食物匱乏的恐慌中稍稍安定,又被“空間放逐”“詭怪巢穴”等字眼砸得心神俱裂。有人癱坐在地喃喃自語,有人死死攥著林硯分發的平安剪紙,指節發白,還有幾人眼神閃爍,悄悄打量著四周,心底各有盤算。
林硯將四張引路剪紙疊好收進口袋,抬眼掃過驚慌失措的人群。
“都聽見了,日落前必須撤離。”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不想被規則丟進詭怪窩裏,就別磨蹭,帶上能用的東西,五分鍾後出發。”
話音落下,人群終於慌亂地動了起來。有人慌忙收拾散落的物品,有人將僅剩的半瓶水緊緊抱在懷裏,更多人目光黏在林硯身上,既畏懼又不由自主地依賴。昨夜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守護,早已讓他成為這群人心中唯一的依靠。
但總有人,不願安分。
之前帶頭挑事的中年胖子擠到前麵,臉上堆著勉強的笑意:“小兄弟,那控製中心……真的安全嗎?萬一裏麵更危險,我們這不就是自投羅網?要不,我們再等等?”
林硯淡淡瞥他一眼:“等天黑,等規則把你們送去喂詭怪?”
胖子臉色一僵,訕訕地閉上嘴,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陰鷙。
林硯不再多言,轉身走到變形的車門邊。經過一夜衝撞,車門早已扭曲,勉強能推開一道一人寬的縫隙。外麵的軌道積著厚灰,空氣中彌漫著潮濕黴味與淡淡的紙腥氣,軌道兩側漆黑幽深,如同巨獸張開的巨口。
“拿好清穢剪紙,跟在我身後,不要亂跑,不要觸碰軌道上任何黑色紙屑。”林硯將剩餘的簡易清穢剪紙分發給眾人,再三叮囑,“一旦掉隊,生死自負。”
眾人連連點頭,這一次沒人再敢多嘴。
林硯率先踏出車廂,腳下鐵皮發出沉悶回響。引路剪紙在口袋裏持續發燙,穩穩指引著方向。隧道牆壁布滿斑駁汙漬,偶爾可見幾片殘缺碎紙貼在牆角,無風自動,發出細碎沙沙聲,彷彿有什麽東西藏在陰影裏靜靜窺視。
隊伍緩緩前行,腳步聲在空曠隧道裏被無限放大。
起初還算安靜,可前行不到十分鍾,身後便漸漸騷動起來。
“我、我走不動了……”一個女生扶著牆壁,臉色慘白,雙腿不住發抖,“這裏太黑了,我害怕……”
“要不我們回去吧,車廂至少還待過一晚,這裏一眼望不到頭……”
“就是,萬一前麵有更厲害的東西,我們不都完了?”
動搖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林硯停下腳步,回頭望去。隊伍已經拉得稀稀拉拉,有人麵露怯意,有人滿腹抱怨,還有幾人眼神遊離,明顯在盤算脫離隊伍。
人心,往往比詭怪更難掌控。
他剛要開口,隊伍末尾突然爆出一聲短促驚呼。
“那、那是什麽!”
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齊刷刷轉頭望去。隻見後方黑暗中,幾道模糊的白影正順著軌道緩緩飄來,身形單薄,步履僵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鎖定著他們。
是守紙人。
而且不止一個。
“跑!”林硯低喝一聲,一把拉過身邊離得最近的少年,“別回頭,跟著我往前衝!”
人群瞬間炸開,尖叫著向前狂奔。慌亂中有人被絆倒,有人狠狠撞在牆壁上,還有人嚇得雙腿發軟,癱在原地動彈不得。那幾個本就心存異心的人,此刻更是不管不顧,掉頭朝著來時的車廂方向瘋跑,徹底拋棄了隊伍。
“別去那邊!”林硯厲聲阻攔。
可已經晚了。
那幾人剛衝出幾步,原本緩慢飄行的守紙人驟然提速,瞬間擋在他們麵前。慘白的紙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跑在最前麵的胖子。
胖子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麵板迅速發黑,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生氣。不過短短一瞬,他便化作一堆散落碎紙,被隧道裏的陰風一吹,徹底消散。
剩下幾人嚇得魂飛魄散,想要折返,卻已被守紙人團團圍住。
絕望的哭喊與撕裂聲在黑暗中響起,很快便歸於死寂。
隊伍裏一片死寂,人人麵色慘白,渾身戰栗。沒人再敢抱怨,沒人再敢掉隊,所有人都緊緊貼在林硯身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林硯握緊手中的剪紙刀,指尖微微用力。引路剪紙燙得驚人,紙麵金線愈發明亮,顯然,控製中心已經不遠。
可與此同時,他也清晰地察覺到,隧道更深的黑暗裏,一股更為陰冷、更為強悍的氣息,正在緩緩蘇醒。
它在等他們。
等他們踏入早已布好的局中。
林硯深吸一口氣,抬步繼續向前,沉穩的聲音穿過死寂:
“繼續走,控製中心就在前麵,隻要到那裏,我們就能暫時安全。”
隧道深處,黑暗翻湧。
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靜靜立在軌道中央,麵朝他們的方向,微微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