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閉館時間------------------------------------------。。是那種連自己的手指貼著眼球都看不見的、絕對的、有質感的黑暗。像是被塞進了一隻密封的黑絨布袋裡。。。。從書架區深處傳來,像是沉重的布料摩擦著木質地板,又像是某種冇有骨骼的軀體在地麵上蠕動。不是一個,是很多個。從四麵八方,緩慢地、耐心地,向著閱覽區的方向聚攏。。:“艾米莉!保持冷靜!記住你的訓練!”“為什麼畫麵冇了!”“上帝啊求求你保護她……”·沃森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壓得極低,帶著情報分析員特有的剋製:“光源。我需要找到綠色檯燈的光源。規則一說的——閉館時間內,必須找到亮著綠色檯燈的座位。”。她的手指擦過桌麵的木紋,碰到了羊皮紙的邊緣,然後是筆。她抓起了那支羽毛筆,像是抓住了一件武器。“閱覽區的方向……”她的聲音在移動,“我記得桌子朝向。書架區在身後,閱覽區在身前。四步。從桌子到最近的綠色檯燈,下午確認過,是四步。”。一步。兩步。。
所有的拖行聲,在同一瞬間停了。
那種寂靜比聲音更可怕。
艾米莉的第三步懸在半空,冇有落下。黑暗中傳來她壓抑的呼吸聲,短促而剋製。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從她身後的書架區,大約十幾米外。
是個孩子的聲音。
“媽媽?”
艾米莉的呼吸驟然頓住。
高盧國直播間:
“讓!規則二!不要迴應!捂住耳朵!”
“那個聲音是什麼東西……”
“他在乾什麼?!”
讓·杜邦,二十八歲的哲學係講師,此刻正蹲在他的木桌旁邊。他冇有移動。在閉館時間到來的前幾秒,他做了一個決定——留在原地,數到六十。
規則五最後一句:若所有綠色檯燈同時熄滅,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數到六十。期間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睜眼。
他閉著眼睛,在心裡默數。
十一、十二、十三……
拖行的聲音在他左側三米處停住了。他能感覺到。不是聽到,是感覺到——一種冷意,像是冰箱門開啟時撲出來的那股寒氣,但更密集,更集中,像是一條冰冷的舌頭,正在空氣裡品嚐著他的體溫。
十四、十五。
一個聲音貼著他的左耳響了起來。
“讓。”
是他母親的聲音。那個在他七歲時就因為癌症去世的女人,用他記憶深處最熟悉的語調,輕輕地叫他的名字。
“讓,睜開眼睛。媽媽在這裡。”
讓的嘴唇開始顫抖。但他的眼睛仍然緊閉。十六、十七、十八。
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滲出來。但他冇有睜眼。
漢斯國直播間:
“安娜已經找到檯燈了!”
“這就是德國效率……”
“她的動作太快了!”
安娜·施密特在燈滅的瞬間就開始移動。
三十五歲的工程師,在本職工作中處理過無數次突發故障。她的思維模式是標準的技術流——當係統宕機,第一優先順序是找到備用係統,而不是站在原地分析宕機原因。
她在燈光熄滅前零點五秒鎖定了距離最近的一盞綠色檯燈的位置。方位角三十七度,直線距離約五點五米。路徑上有兩處障礙:一把椅子和——根據她的空間建模——一個從書架區延伸出來的矮櫃的邊角。
她壓低重心,用近乎小跑的速度移動。左手前伸,右手護住頭部。
三秒後,她的指尖觸碰到了冰涼光滑的燈柱。
然後她摸到了椅子。
她坐下來。
就在她臀部接觸椅麵的同一刹那,那盞綠色檯燈亮了。
一圈昏綠色的光芒以她的座位為中心,向周圍擴散出一個半徑約兩米的半球形光罩。光罩之外,仍然是無儘的黑暗。但光罩之內,她看見了。
她的木桌。她的羊皮紙。她的羽毛筆。
以及,光罩邊緣,黑暗之中,一隻正緩緩縮回去的手。
那隻手蒼白、細長,五根手指的指節數量不對——每根手指都有四個指節。指甲是灰黑色的,像發黴的牆皮。
那隻手縮回黑暗中的時候,指尖還在微微彎曲,做了一個抓握的動作。
安娜麵無表情地看著它消失。
然後她低頭,開啟羊皮紙,在規則五旁邊加了一行註釋:“綠色檯燈啟動有延遲。延遲時間約等於接觸座椅後零點三秒。此間隙內光罩未完全形成。需要注意。”
彈幕瘋了。
“她還在寫註釋?!”
“安娜姐你是真的狠……”
“德國人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櫻花國直播間:
山田隆史冇有找到綠色檯燈。
他甚至冇有移動。
在黑暗降臨的那一刻,四十一歲的便利店店員徹底僵住了。不是比喻意義上的僵住,是生理意義上的——他的四肢像是被灌滿了水泥,每一塊肌肉都在拒絕接收大腦發出的移動指令。
他坐在木桌前,雙手還保持著合十的姿勢,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在黑暗中擴張到幾乎占滿了整個虹膜。
拖行的聲音靠近了。
不止一個。
他能聽見它們在他周圍停住。那種冷意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有很多條冰冷的舌頭同時在舔舐他的麵板。
然後,它們開始叫他的名字。
“山田。”一個蒼老的聲音,像他去世多年的父親。
“隆史。”一個溫柔的女聲,像他的前妻,那個三年前離開他的女人。
“山田君。”一個稚嫩的童聲,像他高中時暗戀過的那個女生。
“隆史哥哥。”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像他夭折的妹妹。
四個聲音,從四個方向,同時叫他的名字。
規則二:若他們開始叫你的名字,捂住耳朵,走向亮著綠色檯燈的區域。
山田隆史的手動了。
但他冇有捂住耳朵。
他把手伸向黑暗,向著那個小女孩聲音的方向。
“小櫻……”他的嘴唇翕動,聲音沙啞,“是小櫻嗎……”
彈幕瞬間炸裂。
“不要!!!”
“山田你他媽看規則啊!!!”
“完了……”
“櫻花國要冇了……”
山田隆史的手指觸碰到了什麼。
冰涼的。濕潤的。像是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絲綢。
那隻“手”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握力極大,像是五根鐵鉗同時收緊。山田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不是中斷,是被吞掉了,像是一個人被按進水裡時,喊叫聲被液體堵回去的那種悶響。
拖行的聲音重新響起。
這次是往回拖。
從閱覽區的方向,向著書架區的深處。
山田隆史的掙紮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微弱。
十秒後,完全消失。
櫻花國直播間的畫麵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然後,畫麵中央浮現出一行白色文字:
櫻花國天選者·山田隆史——死亡
櫻花國將隨機抹除十分之一人口。
抹除將在副本結束後執行。
櫻花的彈幕徹底安靜了。
整整五秒鐘,冇有一條新彈幕。
然後,像決堤一樣湧出來。
“小櫻是他妹妹的名字……他妹妹五歲就死了……”
“他不是冇看規則……他是想見妹妹……”
“混蛋……混蛋……”
“十分之一……一億兩千萬人……”
“媽媽,媽媽你在哪……”
冇有人再嘲笑山田隆史了。
因為他做了任何一個普通人可能都會做的事——在黑暗中被至親的聲音呼喚時,伸出手去。
隻是在這個地方,這種本能是致命的。
龍國直播間。
畫麵仍然是一片黑暗。
但聲音異常清晰。
拖行的聲音。山田的慘叫。被吞冇的悶響。拖走的摩擦聲。然後是寂靜。
然後,是一個平穩的腳步聲。
在黑暗中,不疾不徐地,向著某個方向走去。
是夜月。
龍國的彈幕瘋狂滾動。
“夜月在移動?!”
“他要去哪?!”
“他怎麼敢在完全黑暗中走路?!”
“等等……他走路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完全冇有摸索,直接就走?”
夜月確實在走。
不是在黑暗中摸索,不是在恐懼中顫抖,不是在猶豫中試探。
他是在走。像一個人在自家客廳裡走。
左轉。直行。右轉。
每一步都踩在確定的位置上。
因為他想起來了。
午夜圖書館的地圖,從一開始就在他的腦子裡。
不是因為他記憶好。
是因為這座圖書館的佈局,是他設計的。
書架區的排列方式是一個九宮八卦的變形。閱覽區的綠色檯燈分佈是北鬥七星的映象。書架與書架之間的間距,拐角的位置,甚至哪一塊地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全都是他的設計。
他在黑暗中走了二十三步。
然後停下。
伸手。
手指觸碰到了冰涼的金屬。
是一扇門。
規則八:不要試圖離開圖書館。門是不存在的。窗戶是不存在的。你看到的“出口”不是出口。
但夜月觸碰的這扇門,不是“出口”。
它在書架區最深處的儘頭,一扇冇有任何標識的灰色金屬門。其他天選者根本不會走到這裡——因為在閉館時間的黑暗中,冇有人能穿過整個書架區。
夜月推開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台階是灰色的水泥,牆壁上每隔十步有一盞紅色的應急燈,發出黯淡的、像是凝固的血塊一樣的光。
夜月開始向下走。
他手中的羊皮紙背麵,那行被蓋住的字,在應急燈的紅光下隱約可見——
規則十三:如果你知道這些規則是誰寫的,請忽略以上所有內容。直接去檔案室。
他走到樓梯底部。
又是一扇門。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隻有一樣東西。
一張金屬桌子。桌子上放著一本黑色封麵的書。
書的封麵上,用銀色的字寫著——
午夜圖書館·管理員手冊
編寫者:██
那個被塗抹掉的名字,夜月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誰。
他伸手翻開第一頁。
第一行字寫著:
如果你正在閱讀這本手冊,說明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歡迎回來。
我。
夜月的手指懸在書頁上方,微微一頓。
然後他翻到了下一頁。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炸了。
“檔案室?!”
“他怎麼知道有這個地方?!”
“管理員手冊……編寫者被塗掉了……”
“那個‘歡迎回來’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夜月到底是誰???”
而夜月已經繼續往下看了。
在全世界數億觀眾的注視下,在這座被規則統治的恐怖圖書館的最深處,這個龍國青年坐在檔案室的金屬桌前,翻開一本他自己寫的書,開始閱讀。
他的表情很平靜。
像是一個遠行多年的人,終於回到了家。
拖行聲在圖書館上層繼續遊蕩。綠色檯燈的光芒在閱覽區明滅不定。剩餘的三個天選者在黑暗中各自求生。
而夜月在深淵的最深處,翻開了深淵的說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