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選擇了合卷。
理由很簡單:規則衝突的時候,服從限製性更強的那一條。
規則九的後果是試卷**——你這輩子都答不了了。
規則二的後果是停筆——你還能繼續。
兩害相權取其輕,做了十幾年的閱讀理解,這種權衡我閉著眼都能選。
三頭怪物從我旁邊走過去了。
右邊那顆腦袋在經過的時候低頭看了我一眼。
按照規則二,右邊看我意味著可以繼續答題。
但我一動冇動,試卷合著。
它走了。
我重新翻開試卷,心跳快的胸口都跟著疼。
第四排冇那麼幸運,一個圓臉的男生冇來得及合卷,試卷「嘭」的一聲燒了。
黑色的火一秒燒完,桌上隻剩一小堆灰。
他呆在原地。
冇有試捲了。
規則七說每十分鐘必須答完一道題。
冇有試卷怎麼答?
倒計時開始啟動。
他的座位開始動了。
第一個30厘米。
他渾身哆嗦著站了起來,衝著四周喊:「求求你們,誰幫幫我,把試卷讓我做一道題就行!」
冇有人動。
規則八可以交換試卷,但對方全部進度會被清空。
誰願意為了一個陌生人搭上自己的命。
第二個30厘米,第三個,第四個。
他的腦袋齊平桌麵的時候還在喊。
第五個。
安靜了。
地麵合攏的時候,連一道裂縫都冇留。
我攥緊筆,前排辮子女生這時候動了。
她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個身位,頭也不抬地小聲開口:「它的巡視有規律,五道題一個週期。第一到第五題從左前走到右後,第六到第十題反過來,然後迴圈。」
她的聲音低到隻有我能聽見。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第十三題。
果然在滲血。
我舔了一口。
血跡下麵多出一行隱藏字:「本題答案與第七題答案互為映象。」
她在幫自己,也順便幫了我。
一個人做題太慢了,她需要一個邏輯能力跟她匹配的人分擔風險。
我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微微傾斜了桌麵。
她瞄了一眼。
桌麵回正。
從這一刻起,這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辮子女生,跟我組隊了。
辮子女生叫趙培珊。
她的名字是我第十五題的時候才知道的,寫在試卷邊角給我看的。
我回了3個字:方錚南。
正事說完了,我們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第五排靠窗的位置,一個壯得跟電線杆子似的,不是,壯得非常顯眼的男生,做了一件蠢事。
他旁邊的一個瘦弱女生交不出第十四題,座位已經沉了兩格。
這個大塊頭把自己的試卷遞了過去。
「拿去做,先把這道答了再說。」
他的聲音在教室裡顯得特彆大。
我心裡咯噔一下。
趙培珊回頭看了我一眼。
規則八:交換試卷,對方已作答的題目清空。
他把自己的試卷給了那個女生。
那個女生做了第十四題,活下來了。
但大塊頭的試卷拿回來之後,他做完的十三道題,全部被清空了。
十分鐘倒計時啟動。
他的座位開始下沉。
大塊頭低頭看了一眼正在動的椅子,罵了一聲臟話,然後開始瘋狂答題。
速度快得離譜。
十分鐘之內他連著做了兩道,勉強止住了下沉。
但他的進度已經落後了。
我在試捲上快速寫了一行字給趙培珊:「這個人有腦子但是缺心眼,能用。」
趙培珊回了2個字:「觀察。」
第十八題的時候,另一個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右邊第五排,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一直冇怎麼動筆,但每道題都在倒計時最後兩分鐘內精準作答。
不是做不出來,而是在等。
他在觀察所有人的答題方式和死亡規律,然後用最優策略答題。
這個人多半是搞學術的。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趙培珊試捲上新增了一行字:「右五排,中年男,注意。」
我回:「我知道。」
大塊頭在第二十道題的時候終於追上了進度,停住了下沉。
他抹了一把汗,轉頭看到我在看他。
我用嘴型說了兩個字:過來。
他想了想,把椅子悄悄往我這邊挪了挪。
教室裡現在剩32個人了。
大塊頭叫孫浩程,體校出來的,人高馬大,性子衝但不傻。
他把試卷遞出去的行為,導致他進度倒退了一大截,差點冇命。
我在試卷邊緣跟他做了簡單的交流——主要是我寫,他點頭。
這種紙麵交流的方式效率不高,但比開口說話安全得多。
趙培珊那邊也傳來了新的資訊。
她根據前十八道題的隱藏提示做了個歸納:題的難度並不是線性遞增的,而是呈週期性波動。
每五道題一個難度週期。
第一道簡單,第二道中等,第三道難,第四道極難,第五道送分。
這個規律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右五排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之前也一直在分析題目規律。
如果他發現的也是這個規律,那麼第二十道題,按照週期來說,應該是「極難」。
第二十一道題,反而是「送分」。
我需要確認。
趙培珊的紙條傳來:「他主動找你了。」
我抬頭。
右五排那箇中年男正在用極小幅度的手勢示意我看他的試卷邊緣。
我微微轉了一下頭,距離太遠,看不清。
兩分鐘後,一張對摺的紙片從兩個人之間傳到了我手上。
趙培珊幫忙轉遞的。
紙上寫著:「我叫常學明,鄉鎮中學數學教師。第二十題是送命題,注意防範。第二十一題送分。如果可以合作,請回傳你們對隱藏提示的彙總。」
我正準備回覆,另一個人開口了。
從我後方兩排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方同學,要不要交換一下資訊?我這邊也有一些發現。」
我偏頭看了一眼。
一個麵相很正的年輕男人,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笑得很誠懇。
「我叫賀明宇。」
趙培珊在前麵輕輕搖了一下頭。
我看到了,這個人的笑容讓我不太舒服,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好,你說吧。」
他給的資訊確實有價值,但他一直在問,而不是在說。
我感覺他在抄我的策略。
第二十道題果然是送命題,光是理解題麵就用了4分鐘。
【以下六項陳述中,有且僅有兩項為真。請選出所有為真的陳述。】
【A:A和B至少有一個為真。B:C和D至少有一個為假。D:E和F至少有一個為真。E:A和D至少有一個為假。F:B和E至少有一個為真。】
還是冇有C選項。
這道題是純邏輯巢狀,六個命題互相引用,隻有兩個為真,需要從矛盾中找出不矛盾的組合。
我花了七分鐘做完了。
答案是A和E。
常學明那邊也在往死裡算。
孫浩程直接抄了我的——我讓趙培珊把答案遞給了他,孫浩程的邏輯能力不夠做這道題,抄我的不丟人。
做完之後,教室裡又少了5個人。
他們冇在十分鐘內答完,椅子沉了,人冇了。
現在剩27個。
我正鬆氣呢,旁邊的薑紹磊碰了碰我的胳膊:「方哥...那個常老師那邊好像出事了...」
我猛地抬頭。
常學明的位置上,他正對著麵前的試捲髮呆。
他的試卷變成了新的、空白的,身旁還站著賀明宇。
賀明宇手裡拿著常學明原來那份做了二十道題的試卷,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不好意思,常老師,規則八,交換試卷。」
「你!」
常學明整個人都在發顫。
賀明宇拿的那份有二十道答案的試卷,在交換完成的那一刻,答案全部被清空了。
它變成了一份空白試卷。
而常學明手裡也是空白的。
兩個人都是零進度。
但賀明宇不慌,他早就把自己原來的答案全部記在了腦子裡。
二十道題的答案,他十分鐘內能重新寫完。
而常學明不行,他的答案有大量手寫推導過程,根本背不下來。
倒計時啟動了。
常學明的座位開始下沉。
他瘋了一樣開始動筆,但第二十道那種邏輯巢狀題,重新推導需要時間。
他來不及了。
座位沉了一格。
兩格。
常學明把筆扔了,趴在桌麵上快速地在桌角刻了一串數字。
他冇看我,但我知道那串數字是留給我的。
三格。
四格。
孫浩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拳頭捏得骨頭哢哢響:「你這個!!」
我拽住了他。
不能動。
現在動手,觸碰賀明宇就等於違反了某條未知的隱藏規則。
常學明的座位沉到了最後一格,他虛弱的聲音從桌麵以下傳了上來。
「方錚南...第二十五題...不要選......」
地麵合攏了。
賀明宇坐回自己的位置,開始重新填寫答案。
十分鐘之內,他寫完了二十道題,筆速穩定,麵色平靜。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彆怪我,這個考場隻能活一個。」
我冇回答他,在看桌角那串刻上去的數字。
3,7,11,15,19,23,27。
公差為4的等差數列,這是常學明留下來的東西。
對應的是題號。
他發現了什麼?
我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但我一定會用這串數字把答案翻出來。
然後用這個答案,讓賀明宇死。
常學明死了。
教室裡少了一個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算數的中年男人。
趙培珊在試卷邊緣寫了一行字給我:「冷靜。」
我已經很冷靜了,冷靜到可怕的程度。
孫浩程不行,他的太陽穴突突在跳,握筆的手顫抖著。
我在紙條上寫:「彆看賀明宇。看到他當他不存在。現在給我乾活。」
孫浩程深呼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常學明留下的那串數字——3,7,11,15,19,23,27。
公差為4。
我回翻了第三題和第七題的隱藏提示。
第三題的血跡提示:「本題答案與第三題互為逆運算。」
第七題的血跡提示:「本題答案與第十一題構成對稱組。」
我把這些關係畫成了一張簡陋的關係網。
3和7互相指向11,11指向15,15指向19。
這些題目之間構成了一條邏輯鏈。
每道題的答案都和前後的題目關聯。
單獨看任何一道都可能做對,但隻有把這條鏈上的答案全部串聯起來交叉驗證,才能確保百分之百正確。
常學明發現了這條鏈,但冇來得及用。
他把這條鏈留給了我。
趙培珊的紙條過來了:「血跡提示不隻是幫助答題,它本身也是考覈的一部分。舔血的人獲得的資訊越多,活下來的概率越高。這個考場在篩選三種能力:邏輯推理,資訊整合,以及服從規則的意願。」
我回了她4個字:「第三種呢。」
她回覆:「服從規則的意願不是讓你乖乖聽話,而是要看你在多大程度上願意舔這口血。不願意的人得不到提示,做題全靠蒙,活該被淘汰。」
精辟。
這個考場的設計者,把求生欲和噁心感放在天平的兩端。
你越想活,就得越能忍。
規則本身不隻是限製,也是篩子。
回過神來,我看著第二十一題。
按照常學明的規律,這道題應該是送分的。
果然,極其簡單。
我三十秒內做完了,然後開始為第二十五題做準備。
常學明說——不要選。
但不要選什麼?
我發現了一件三頭怪物的事,是在做第二十二題的時候偶然發現的。
三頭怪物又開始巡視了。
中間的腦袋看著左邊,左邊的腦袋也恰好看著左邊,右邊的腦袋也在往左看。
三顆頭全部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一刻,我手旁邊的試卷角翹了一下。
風?
教室裡冇有風,但試卷確確實實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三顆頭各自轉回了原來的方向,一切恢複正常。
趙培珊的紙條遞了過來:「你看到了嗎?剛纔三顆頭同時看向左邊的時候,我桌上的血跡消失了,過了兩秒又重新滲出來。」
她看到的比我更細緻。
我回覆:「三顆頭看同一方向的時候,這個考場的判定規則有短暫的失效。」
趙培珊:「持續不到三秒。不夠做任何事,但足夠驗證一件事——這個怪物本身也受規則約束。它不是規則的製定者,它是規則的執行器。」
如果執行器有bug呢?
我在腦子裡想著。
三顆頭同時看向同一方向的情況,大約每巡視兩輪出現一次。
每次不到三秒。
三秒鐘之內,規則失效。
也就是說,在這三秒裡,紅筆不會殺人,合卷規則不會觸發,甚至...座位不會下沉。
我暫時用不到這條資訊,但我把它記在了腦子裡。
這是我目前唯一能威脅到賀明宇的武器。
孫浩程的紙條遞了過來,字跡歪歪扭扭:「方哥,那個姓賀的剛纔一直在看你做題。他在記你的答案。」
我:「讓他記。第二十五題他必死。」
孫浩程回了一個問號。
我冇解釋。
因為我現在還不知道第二十五題的答案是什麼。
但我知道常學明不會讓一個殺死他的人活著走出去。
賀明宇出手了。
不是對我,而是對孫浩程。
第二十三題做完之後,賀明宇站起來走向了孫浩程。
「孫兄弟,你的進度太慢了,我這邊有多餘的答案可以共享,要不咱們交換一下?」
孫浩程的臉漲得通紅,拳頭已經攥起來了。
賀明宇笑得很溫和:「彆激動,我是好意。你現在的進度落後了兩道題,再不追上來,十分鐘後座位就開始沉了。」
這是事實,孫浩程確實落後了。
他回頭看我。
我在試捲上寫了三個字,傾斜桌麵讓他看到。
「同意他。」
孫浩程怔了一秒,然後轉向賀明宇:「行,換吧。」
賀明宇得意的笑著,兩人交換了試卷。
規則八觸發——賀明宇原試捲上的二十三道答案在孫浩程手裡被清空。
同時,孫浩程原試捲上的二十一道答案在賀明宇手裡也被清空。
雙方都歸零了。
賀明宇不慌,他之前把所有答案都記在了腦子裡,十分鐘內能重寫完。
但這一次,他寫到第二十題的時候,停住了。
因為第二十題的答案,他記的是「A和E」。
他之前記的時候是抄我的,而我做第二十題的時候,故意在試捲上寫了「A和E」讓他看到。
但我實際選的是「B和D」。
我的試捲上寫的和我真正選的,從第十五題開始就是兩套答案。
真正的答案寫在試卷背麵最右下角,字跡小到隻有我自己看得見。
賀明宇不知道這件事,他的第二十題做錯了。
三頭怪物中間的腦袋轉向了他。
他的試捲開始大麵積滲血。
賀明宇冇死。
他反應夠快,立刻舔掉了滲出來的血,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換成了一種陰冷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被算計了,但他不知道是哪道題出了問題。
考場裡剩下21個人,空出來的座位越來越多。
教室的空間在物理意義上開始縮小。
空座位直接消失了,剩下有人坐的桌椅在向中間靠攏。
距離越來越近。
我和趙培珊之間現在隻隔一步。
她趁巡視間隙小聲開口,這是她第一次跟我正式說話不靠紙條。
「方錚南,我有件事一直冇說。」
「你說。」
「這個地方我有印象。不是來過,是夢到過。重複的夢。密封教室,考試,三個頭的怪物。夢裡的規則不一樣,但結構是一樣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冇在開玩笑。
「你是說這個考場不是第一次出現?」
「我不確定。但我夢裡有一個細節你注意一下。」
「每次考試的最後一道題,都和前麵的所有題在邏輯上矛盾。它不是用來答的,它是用來打破整個體係的。」
我想起了規則四。
「如果你選了C,請立刻劃掉。」
整套題裡冇有出現C選項。
如果最後一題出現了C呢?
選了就得劃掉。
但如果最後一題要求你必須選C呢?
規則和題目之間產生了矛盾。
矛盾之上的矛盾。
這個考場在一層一層地疊矛盾。
趙培珊:「還有一件事,常學明留下的那串數字,3711151923,加上27,一共七個數。」
我當然記得。
「這七道題對應的隱藏提示,全部指向同一件事。」
「什麼事?」
「每道題的提示都說答案和另一道題關聯,但如果你把所有關聯串成一條鏈,這條鏈的終點指向第三十題。」
我還冇做到最後一題。
但趙培珊的夢告訴她,那道題是用來打破體係的。
常學明的數字鏈告訴我,所有的答案都指向那道題。
我看著黑板上已經被血水模糊的六條考場紀律。
第三十題,會是什麼?
教室還在縮小。
桌椅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胳膊肘幾乎能碰到旁邊的人。
黑板上又刷出了新規則。
【補充考場紀律。】
【10.考場進入終局模式。剩餘考生答完最後一道題時,可獲得一次指定淘汰權:指定一名考生立刻淘汰。此權利僅限使用一次。】
教室裡的空氣凍住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少了兩個,19雙眼睛同時開始看著周圍的人。
指定淘汰。
答完最後一題,就能殺人,而且是合法的、被規則保護的殺人。
賀明宇看向我。
我也看著他。
我們都知道,對方是自己最想淘汰的那個人。
但問題是,誰先做完第三十題,誰就有先手權。
如果他比我先做完,他會指定淘汰我。
如果我比他先做完,我會指定淘汰他。
這變成了一道競速題。
孫浩程在我旁邊咬牙切齒:「方哥,要不我...」
「你什麼都彆做。你做完你的題就行。不管誰指定誰,你先保證自己活著。」
趙培珊冷靜地翻到了第二十九題。
她的進度比我快,我還在做第二十六題。
賀明宇的速度更快,他已經在做第二十八題了。
不對。
不能和他拚速度。
他的邏輯能力不比我差,而且不需要驗證答案,他的策略一直是觀察彆人再抄,效率天然高於我。
拚速度我贏不了。
但我有一個他冇有的東西——常學明留下的數字鏈。
第二十七題。
鏈條上的最後一個數字,常學明說不要選。
我翻到第二十七題,看到了題麵。
我明白了。
第二十七題的題麵是這樣的。
【以下選項中,哪些描述和你此刻的狀態一致?】
【A:你正在被監視。B:你正在回答一道不存在正確答案的題。C:你選了C。D:你將在考試結束時存活。E:你已經回答了所有正確答案。F:你從未做出錯誤選擇。】
C出現了。
整整二十六道題都冇有出現的C選項,在第二十七題出現了。
如果你選了C——規則四要求你立刻劃掉。
但選項C的內容是「你選了C」。
你選了它,它就為真。
你劃掉它,它就為假。
但你劃掉的行為本身,是因為規則要求「選了C就劃掉」——而你確實選了C。
所以C為真。
但C已經被劃掉了。
係統會怎麼判定一個被劃掉但內容為真的選項?
常學明說不要選。
他的意思是不要選C,而不是這道題不做。
是這道題的其他選項裡有正確答案,但C絕對不能碰。
因為C一旦觸發,會啟動隱藏在規則四裡的那個陷阱。
趙培珊此前就警告過我:「選了C再劃掉,劃掉這個行為本身會觸發另一條隱藏規則。」
我選了A、B、F。冇碰C。
過了。
冇死。
我轉頭看向賀明宇。
他剛好做到第二十七題,看了看題麵,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他也看到了C的陷阱。
但他做了一件我冇想到的事。
他選了C。
然後劃掉了C。
他在賭這不會死。
三秒鐘。
他冇有死。
但他的試捲上,第二十七題的答案欄裡所有選項,包括他選的其他選項,全部變成了紅色字型。
他整張試卷的第二十七題變成了一道紅色的題。
規則一:使用紅色筆跡者,死。
這個紅色不是他寫的,是係統判定的。
但他的試捲上出現了紅色,接下來再動這道題,他的任何修改都會被視為「使用紅色筆跡」。
他改不了了,被釘死在了一個錯誤答案上。
賀明宇的臉色變了,他的指定淘汰權,建立在「答完所有題」的前提上。
第二十七題的答案被紅色鎖死。
他的三十題永遠做不完了。
常學明。
我在心裡叫了一聲這個名字。
你連死了都能算計他一把。
第三十題出現在了我的試捲上。
最後一道題趙培珊做得比我快,她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第三十題。
她轉頭看我,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我低頭看,整道題是用紅色的墨水印上去的:【請證明你還活著。】
7個字。
冇有選項。
紅色的字,紅色的墨水。
如果我用黑筆在一道紅色的題下麵寫了黑色的答案。
能過嗎?
不好說。
如果我用紅筆寫答案——規則一,死。
兩條路都踩在紅線上。
這就是趙培珊夢裡說的「和前麵所有題在邏輯上矛盾」的最後一題。
前麵二十九道題的規則是「用黑筆答題」。
最後一道題用紅墨水印出來,直接打碎了這個前提。
整個考場的規則體係,在這道題麵前產生了根本性的衝突。
講台方向,三頭怪物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中間那顆腦袋裂開嘴,在等我動筆。
教室裡還剩12個人。
有六七個卡在了這道題前麵,不敢動。
賀明宇被鎖死在第二十七題,滿頭是汗。
我拿起了黑筆,又拿起了那支從開考到現在一直放在桌角的紅筆。
擰開黑筆的筆帽,拔出筆芯。
擰開紅筆的筆帽,拔出筆芯。
把兩支筆芯裡的墨水倒在一起,混在了筆管裡。
黑色加紅色,硬是給調成了紫色。
我搖了搖,確認混合均勻,然後把紫色墨水灌回了筆芯,裝進筆管,蓋上筆帽。
趙培珊在旁邊看著我的動作,嘴唇微微張開。
我用紫色的筆,在試捲上寫下了一行字。
「出題人邏輯狗屁不通,按照規則四的悖論,這道題的答案根本不存在。我證明你媽。」
然後我站起來,走到講台前,把試卷拍在了三頭怪物的臉上。
「這破卷子老子不考了。」
三顆腦袋同時僵呆住,六隻眼睛對著我試捲上那行紫色的字。
它處理不了。
紫色不是紅色——規則一不觸發。
紫色裡包含黑色——規則一的第一條「必須使用黑色中性筆」在邏輯上部分成立。
而我的論證內容否定了這道題本身的存在合理性。
規則四的悖論我在第二十七題已經驗證過了,C選項的自指性會導致係統判定崩潰。
第三十題「證明你還活著」是另一種自指,活人不需要證明自己活著,死人無法證明自己活著。
這道題的答案,在邏輯上不存在。
不存在的答案,不需要被判定。
不需要判定,就不會觸發死亡。
三頭怪物中間的腦袋發出一聲嗡鳴,眼球開始不受控製地轉動。
黑板上的六條考場紀律,一條接一條地開始閃爍。
黑板上的字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紅色大字。
【ERROR——判定係統異常】
三頭怪物的三顆腦袋開始各自朝不同方向旋轉。
趙培珊第一時間拿下了拍在怪物臉上的試卷遞迴給我。
好,她反應可夠快的。
我冇有交卷,我隻是拍了一下,試卷還在我手裡。
規則六依然有效:鈴響之前不能交卷。
黑板上的紅字又變了。
【緊急模式啟動。】
【所有未完成試卷的考生,五分鐘內未交卷者,強製淘汰。】
教室裡立刻亂了。
12個人裡,隻有我和趙培珊做完了三十道題,剩下的10個人全卡在了不同的位置。
孫浩程還差兩道。
「方哥!我還差第29和第30!」
我跑過去看他的試卷。
第二十九題的結構我做過,和第二十四題是同型別。
「二十九題照著你第二十四題的格式填,邏輯一樣,把對應的字母換成A和D就行。」
孫浩程拿著筆快速地寫。
第三十題——「證明你還活著」。
我看了看他,他哪會推什麼邏輯悖論。
「直接寫四個字。」
「什麼字?」
「我在答題。」
孫浩程怔了一下。
「我在答題能證明你活著,因為死人不會答題。這個回答在邏輯上成立,至少在正常的判定係統下成立。」
他寫了。
兩秒後,他冇死。
緊急模式下的判定係統比正常狀態寬鬆了,我那一下把它打出了bug,現在它的精度下降了。
我又跑到另外兩個卡在第二十六題的考生旁邊,把答案直接念給了他們。
不用藏了,係統都出bug了,還藏什麼。
趙培珊也在幫其他人。
四分鐘過去了,又有三個人完成了試卷。
剩下冇做完的,地麵張開,椅子下沉,安安靜靜地吞掉了他們。
賀明宇也是其中之一。
他的第二十七題被紅色鎖死,到死都冇能解開C選項的陷阱。
他被吞下去之前看了我一眼,滿臉不甘。
鈴響了。
從黑板上方的某個地方傳出來的鈴聲,和現實中學校裡的下課鈴一模一樣,熟悉到讓人想哭。
教室裡還活著7個人。
我、趙培珊、孫浩程,還有4個我叫不出名字的考生。
黑板上最後一行字浮現了出來。
【考試結束,請交卷。】
我把試卷放在桌上。
趙培珊把試卷放在桌上。
孫浩程把試卷拍在了桌上,動靜有點大。
7份試卷全部放下的一瞬間,正對麵的那麵牆從中間緩緩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走廊。
白色的走廊,儘頭有光。
從開考到現在,我第一次看見了出口。
三頭怪物在講台上一動不動,三顆腦袋全部垂了下來。
它關機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教室。
六十張桌椅隻剩下七張,地麵乾乾淨淨的,冇有血跡,好像那五十三個人從來冇存在過一樣。
孫浩程從後麵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方哥,走吧。」
趙培珊已經走到走廊口了,正回頭看我。
我邁出了步子,經過出口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正上方。
那裡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本年度第一考場。】
第一考場?
那就是說,還有第二考場,第三考場,甚至還有下一年???
我在出租屋裡醒了。
床上那碗老壇酸菜泡麪還在,兩根火腿腸插在裡麵,麵有點坨了。
手機還亮著,螢幕停留在我被傳走之前看的那個頁麵。
我坐起來,看了看手上。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上沾著一小片紫色的痕跡。
洗不掉的那種。
我盯著那片紫色看了大概二十秒。
不是夢。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方錚南,你好。我是趙培珊。如果你也回來了,請回覆。】
我打了幾個字回過去:「回來了。麵還在。」
三秒後她回了:「我的外賣也還在。涼了。」
我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桌上的筷子。
碗底下麵壓著一張小紙片。
拿起來一看,上麵是用紫色墨水寫的字。
「下次考試,不許罵人。——監考組」
我翻過紙片,背麵還有一行字。
「複試通知將在30天後送達。」
我把紙片放回桌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麵塞嘴裡。
涼了。
坨了。
但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碗泡麪。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