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距離詭異高考結束還有三十分鐘,考場裡已經死了三分之二的考生。
鮮血順著課桌流到我的腳邊,黑板上的【考場紀律】正在往下滴著血水。
【1.考試期間必須使用黑色中性筆作答,使用紅色筆跡者,死。】
【2.監考老師有三個頭,當它中間的頭看向你時,你必須停筆,當左右兩個頭看向你時,可以繼續作答。】
【3.試卷如果滲出血液,請用舌頭舔乾淨,保持卷麵整潔。】
【4.本次考試冇有單選題,所有答案包含且不僅限於ABCD,如果你選了C,請立刻劃掉。】
【5.絕對不能看前座考生的試卷,即使他已經變成了一具無頭屍體。】
【6.考試結束鈴響前,任何人不得交卷,鈴響後,未交卷者將被永遠留在考場。】
講台上,那個三頭怪物正死死盯著我,中間的頭裂開大嘴,等著我動筆。
而我的試捲上,最後一道大題竟然是用紅筆印出來的:【請證明你還活著。】
無論是用黑筆答題或者紅筆答題,都是死路一條。
看著這所謂的必死之局,我作為曾經的省理科狀元,歎了口氣。
我直接拿起紅筆和黑筆,把筆芯拆開倒在一起,混成了紫色,然後在試捲上寫下一行字。
「出題人邏輯狗屁不通,按照規則四的悖論,這道題的答案根本不存在。我證明你媽。」
寫完,我直接把試卷拍在監考老師的臉上:「這破卷子老子不考了。」
......
1
上一秒,我還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吃著泡麪。
下一秒,我的屁股底下就變成塑料板凳了。
白校服,課桌椅,六十個人,講台上還站著一個長了三個腦袋的人形東西。
中間那顆衝我們齜牙咧嘴,左右兩顆眼睛閉著。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疼疼。
不是夢。
坐我左邊的男生也是一臉懵逼,轉頭看我:「兄弟,這啥情況啊?」
「彆問我,我也是剛來的。」
黑板上開始刷字了,一行一行的往外冒。
【歡迎參加本年度淘汰考試。】
【考試時長三小時,共三十道題。】
【請嚴格遵守考場紀律,違者,死。】
緊接著,六條考場紀律逐條浮現。
我快速掃了一遍,然後回過頭盯著第四條看了十秒。
【本次考試冇有單選題,所有答案包含且不僅限於ABCD,如果你選了C,請立刻劃掉。】
這個邏輯是有問題的。
不對,不止一處。
冇等我想清楚,後排啪的一聲,一個穿藍校服的男生抓起了桌上的紅筆。
多半是緊張手抖,隨手撈了一支。
筆尖碰到試卷的那一下,他從正中間裂成了兩半。
冇有聲音,冇有飛濺,左一半右一半,分彆朝兩邊倒了下去。
全場大概安靜了零點幾秒,然後徹底亂了。
七八個人直接蹦起來往外跑。
但冇跑兩步又停了下來。
冇有門、冇有窗,四麵都是水泥牆,一塊黑板,還有一個講台。
這整間教室是封死的。
講台上那三顆腦袋裡中間的那顆,默默笑了一下。
我把桌上的紅筆推到最遠的角落,然後拿起黑色中性筆,擰開筆帽,確認了一下墨水顏色。
用紅筆會死的很體麵,不疼不癢,但裂成兩半這事兒正常人扛不住。
左邊那男生的嘴唇都在哆嗦:「完了...完了完了...」
我把他的紅筆也給推到了桌角:「先彆慌,把紅筆離自己遠點。」
第一個死人之後的30秒裡,又走了三個。
其中一人跑到最近的一麵牆跟前,拿拳頭拚命地錘,錘了四五下之後整個人被牆麵吸進去了。
牆麵恢複了原樣,連個印子都冇留下。
還有一人衝著講台上那個三頭怪大喊「放我出去」,中間那張嘴張開吐了一團黑霧,那女生半句話冇喊完就倒了。
最後一人則純屬倒黴,她去扶那個裂成兩半的男生,手碰到身體的一瞬間,她也裂開了。
這是什麼規則?
接觸死人也會死?
黑板上的六條紀律裡冇有提過這條。
可能是隱藏規則,我在心裡多記了一筆。
這個考場的規則不隻是黑板上那六條,還有冇寫出來的。
三分鐘之內,六十變五十六。
剩下的人全老實了,一個個釘在座位上,大氣都不敢喘。
左邊那男生叫薑紹磊,他自我介紹的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我冇心情理他,低頭看向桌上的試卷。
第一道題。
【以下選項中,哪些描述是正確的?A:你現在會死。B:你現在不會死。D:你現在不確定會不會死。E:以上都不對。F:以上都對。】
選項裡冇有C。
規則四說選了C就得劃掉。
這出題方乾脆冇給C?
還是說,C本身就是個陷阱選項,從頭到尾就不會出現在正確答案裡?
右邊第三排有個女生率先動筆了,選了B。
她冇死。
但「你現在不會死」這個判斷,在當前環境下根本無法被驗證。
冇死和「不會死」不是一個概念。
我冇有動筆。
省狀元最強的技能從來不是答題,而是審題。
中間那顆腦袋的看人規律,我花了五分鐘摸清了。
它每隔四十秒換一次視線方向。
從教室最左邊開始橫掃到最右邊,再回頭。
掃到你麵前會停大約兩秒。
這兩秒裡,你的筆必須停。
動了,就是第二個裂開的人的下場——剛纔已經有兩個在中間那顆頭看他們的時候冇停筆,脖子翻了過去。
我記住了它的節奏,開始答題。
第一題,我選了D和F。
D:你現在不確定會不會死——在無法驗證的命題中,不確定是唯一邏輯上成立的態度。
F:以上都對——因為從不同層麵上講,A、B、D、E各有其成立條件。
這個選法本身存在矛盾。
A說你會死,B說你不會死,E說以上都不對,F說以上都對。
如果F對,那E也對,但E否定了包括F在內的所有選項。
我寫下答案之後慌了一秒。
如果判斷錯呢?
兩秒過去了。
冇死。
我長出了一口氣並大膽猜測這套試卷的判定機製,不是非黑即白的對錯。
它判的是「邏輯自洽性」。
隻要你的選擇在邏輯上能自圓其說,就不會觸發死亡。
這個推論我暫時冇法完全驗證,但先記著。
與此同時又死了兩個。
一個選了單選被判違規。
另一個更冤,他選了E,然後在答題卡旁邊寫了一行註釋——整個人從座位上被什麼東西吸進了地麵。
多嘴多舌也能死人,記住了。
前排一個紮辮子的女生全程冇有任何慌亂的表情。
她低頭答題,中間腦袋看到她就停筆,走了就寫。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這是有高手啊。
第三題給所有人出了一道送命題。
【請在三十秒內用紅色筆在試卷背麵畫一個圓。】
黑板角落彈出了倒計時,30,29,28。
我手上拿著黑筆,桌角那支紅筆在一旁放著。
用紅筆會觸發規則一,但如果不畫,30秒後又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
薑紹磊整個人快抖散架了:「怎麼辦,用紅筆死,不畫肯定也死。」
「你快閉嘴吧,讓我想想。」
20,19,18。
有三個賭命的人抓起紅筆,畫了圓。
三個人同時裂成兩半。
規則一的優先順序比任何題目都高。
15,14,13。
我做了一個決定。
翻過試卷,用黑筆畫了一個圓,然後在圓的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此為紅色。
10,9,8。
寫完了。
倒計時到零的那一下,教室上方漂浮的光幕閃了一下。
冇死。
薑紹磊的眼珠子快掉出來了:「你他媽怎麼做到的?」
我手心全是汗好嗎,我也不確定自己能活。
但我賭對了一件事。
這個考場的判定係統不是死板的執行器,它有一套邏輯解析能力。
題目要求用「紅色筆」畫圓。
我用「黑筆」畫了,但宣告我畫的是紅色。
在邏輯上,我宣稱自己完成了任務。
係統驗收的是「完成」,不是「精準執行」。
隻要你的操作在邏輯上能夠自洽,它就冇有判你死的理由。
但這招有個前提,就是規則一明確的死亡判定高於一切。
我冇有碰紅筆,所以規則一不觸發。
題目判定我完成了,所以不觸發未答題懲罰。
兩頭都冇捱上。
倒計時結束後,又有4個人的光點從光幕上消失。
他們什麼都冇畫,直接被清除了。
之前的56個人此刻還剩下44個。
那個前排紮辮子的女生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冇說話,但那個意思我讀得懂。
她好像也在分析這個係統的邏輯。
第六題開始滲血了。
紅色的液體從試卷纖維裡一點一點流出。
規則三:試卷滲血,用舌頭舔乾淨,保持卷麵整潔。
我盯著那塊紅漬看了兩秒,麵積差不多跟一塊硬幣那麼大。
考了十幾年的試,頭一回聽說要用舌頭維護卷麵整潔。
前排那個辮子女生頭也冇抬,低下臉舔了一口。
她抬頭的時候嘴唇上沾了點紅,麵色平靜。
冇死。
薑紹磊的臉都皺到一塊了:「這也太噁心了...」
我冇猶豫太久,低下頭也舔了。
但我注意到舔過的地方,原本被血蓋住的題目文字變清晰了。
不止清晰,還多了一行極小的字。
【提示:本題答案與第三題互為逆運算。】
血的底下,是隱藏的提示資訊。
這套考試的設計者,不是想讓所有人死。
它在篩人。
留線索給能活下來的人繼續答題。
心裡有了底,我順著提示四十秒內答完了第六題。
然後我在試卷邊緣空白處寫了一行極小的字,朝前麵傾斜了一下桌麵。
辮子女生看了一眼。
桌麵回正。
兩秒後,她的試卷邊緣也出現了一行字,朝後傾斜了一下讓我看到。
「血底下都有提示。三、六、九、十二題共用一套邏輯,交叉驗證可以提高正確率。」
我在自己試捲上回了一行。
「收到。第四條規則的C項禁選,是因為整套試卷的正確答案裡不存在C,還是另有原因?」
她的回覆:「後者。C是乾擾陷阱,一旦你選了再劃掉,劃掉這個行為本身會觸發另一條隱藏規則。」
又是隱藏規則。
我心頭一驚,差點在第二題的時候選了帶C的組合。
無聲的同盟就這麼達成了。
我和一個至今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辮子女生,靠著試卷空白處的一行行小字交換情報。
規則冇說不能在試捲上寫和答案無關的東西。
不過能不能繼續利用這個漏洞,我不確定。
這個考場,一直在看著我們。
第十二道題做完,教室裡還坐著38個人。
60個人剛來的時候滿滿噹噹,現在空出來的座位乾乾淨淨,連痕跡都冇有。
考場開始自動清理。
我剛鬆了半口氣,黑板又開始刷字了。
所有人停筆抬頭。
【補充考場紀律。】
【7.從現在起,每10分鐘內未答完一道新題的考生,座位將下沉30厘米。完全冇入地麵者,永久消失。】
【8.考生之間可以交換試卷,但交換後,對方試捲上已作答的題目將被清空。】
【9.從現在起,監考老師將離開講台巡視。監考老師經過你身邊時,必須合上試卷。未合上者,試卷**。】
完了。
規則七等於給了一個持續的倒計時——十分鐘不答題就開始沉。
規則九給答題時間加了隨機乾擾——三頭怪物一巡視,你就得合卷。
規則八看上去是善意規則,實際上是個陷阱——交換試卷會清空對方的全部進度。
誰被清空,誰就落入規則七的死亡倒計時裡。
三頭怪物動了。
它從講台上邁下一條腿,三顆腦袋同時睜開了眼睛,六隻眼全部望向教室。
所有人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薑紹磊在我旁邊發出一聲類似於喉嚨被掐住的呻吟。
我在心裡快速地分析規則二和規則九的疊加關係。
規則二:中間的頭看你,停筆。左右的頭看你,寫。
規則九:它經過你身邊時你必須合卷。
如果它走到我旁邊的時候,左邊的頭看我呢?
規則二說我可以寫,規則九說我必須合卷。
兩條規則衝突。
怎麼辦?
冇時間想了。
它邁開步子,朝我這邊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