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中這封筆跡稚嫩、語句時而混亂時而清晰的信。
這封信充滿了無助、恐懼、掙紮,卻又在最後倔強地留下一點希望的火種。
陳楓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彷彿能透過這些歪扭的字跡。
看到那個粉紅色的、總是傻笑的、冇心冇肺的海星,在酸臭的雨水開始落下時,是如何茫然四顧。
在看到最好的朋友海綿寶寶,如同怪物般撕咬水母時,內心是何等的驚駭與破碎。
他曾在被整個比奇堡的居民視為“異類”、甚至想要“吃掉”他時絕望奔逃。
他隻是一個“傻子”。
一個被所有人認為智商不高、不懂世事的“傻子”。
但偏偏是這個“傻子”留下了第一個線索。
陳楓緩緩睜開眼睛,將那封信小心地、重新摺疊好,貼身收藏。
這不是一張簡單的紙條。
這是一個靈魂在徹底沉淪前,發出的最後求救與警示。
此刻陳楓對於這個副本已經有了幾點基本的認知:
第一,雨水就是汙染源!
這一點自不必多說!
第二,派大星就是新品蟹煲的原料,站在詭異的對立麵!這一點,從新品蟹煲的效果,以及派大星給出的餅乾和信中內容可以得出!
第三,這個副本內至少有兩個陣營的存在!
如信中開頭所說——【給清醒者的一封信】
這個稱呼,本身就蘊含了巨大的資訊量。
“清醒者”
陳楓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清醒的對立麵,是汙濁、迷惑、汙染。”
派大星用這個詞來稱呼可能看到信的人,意味著在他的認知裡,世界已經被劃分成了兩類存在,一類是像他這樣,尚且保有某種‘清醒’認知,意識到世界‘不對’的人。
另一類,則是如海綿寶寶及大多數比奇堡居民那樣,被汙染的人。
前者是比奇堡的居民,後者自然是詭異。
兩者圍繞著蟹堡王中的蟹黃堡來相互爭鬥,以此來決定比奇堡和比奇堡居民的歸屬嗎?
大概率是如此了!
但在陳楓確定很多資訊的同時,陳楓的腦海中也是不由得冒出了很多疑問。
第一,雨水是汙染源不假,但雨水是怎麼出現的?
信中說從那天開始!
是哪天?
那天又發生了什麼?
難不成雨水是突然出現的?冇有任何原因?
第二,清醒者陣營中,除了派大星之外還有誰?
那個戴著氧氣頭盔的鬆鼠珊迪?
但派大星又說“有的珊迪清醒,有的珊迪已經被迷惑”
這又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還有很多個珊迪不成?!
第三,身為天選者的自己,該怎麼通關?
除了完成基本的通關條件外,想要提前通關,就隻能幫助派大星他們對付詭異嗎?
但自己又該怎麼做呢?
總不能多賣幾個新品蟹堡就能將詭異清除吧?
要真這樣,派大星他們自己就能完成了,還要自己這個天選者乾嘛?!
陳楓越想,眉頭便蹙得越緊。
原以為從派大星手中獲得這封至關重要的信,能夠解答許多縈繞心頭的謎團,撥開一些眼前的迷霧。
結果謎團確實解開了一部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更深、更令人不安的疑問!
就像是在黑暗的迷宮中,好不容易找到一截蠟燭,點亮了腳下的一小片區域。
卻發現,自己站立的,隻是一個更龐大、更複雜迷宮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岔路口。
前方,是無數條延伸向未知黑暗的通道。
“這個副本”
陳楓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和凝重。
“就像是一個被重重詭異規則包裹的、正在腐爛的核心。”
“我費勁巴拉動用一切觀察、推理和演技,甚至冒著生命危險,”
“但也隻勉強撕開了它最外層的一點點偽裝。”
一個個問題,就像是一塊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知道的越多,反而越感到自身的渺小和無知。
陳楓搖了搖頭,彷彿要將這些沉重而紛亂的思緒暫時從腦海中甩出去。
“還是線索太少了。”
他苦笑了一下。
“少得可憐啊”
“就像拚一幅地獄景象的拚圖,卻隻找到了邊緣的幾塊碎片。”
而想要獲得更多的線索。
陳楓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重新落回那封被小心收好的信上。
隻能寄希望於信中所說的珊迪了。
雖然,陳楓對於派大星對珊迪那種前後矛盾、充滿不確定性的形容感到非常頭疼和警惕。
“有的珊迪清醒,有的珊迪已經被迷惑,連我也分不清”。
這句話簡直像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因為你無法確定,你找到的那個戴著氧氣頭盔、住在樹屋裡的鬆鼠科學家。
到底是盟友,還是敵人?
但這貌似,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了。
畢竟珊迪,是目前已知的、最明確的線索指向。
是她救了派大星這個‘傻子’,至少是暫時保護或影響了他。
這讓他冇有在最初時就被汙染。
也大概率是珊迪將派大星放置在了蟹堡王。
所以。
她應該有著對應的計劃!
至少知道該怎麼清除詭異。
時間,在陳楓的沉思、推演和計劃中,無聲而迅速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也悄然發生著變化。
原本低垂的、浸透著臟血色的厚重雲層,邊緣被一抹更加晦暗、更加不祥的深紫色所浸染。
雲層縫隙中透出的光線,不再是午後的慘白,而是逐漸轉向一種如同鐵鏽乾涸般的暗紅與昏黃交織。
比奇堡街道上那些扭曲的建築輪廓,在這詭異的天光下,拉伸出更長、更扭曲的陰影。
彷彿一隻隻蟄伏的怪獸。
蟹堡王的大廳內,時針,不偏不倚地指向了6點。
下午六點整。
幾乎就在時針與分針完成重合的同一瞬間。
“咚、咚、咚。”
三聲節奏精準、力道適中、不疾不徐的敲門聲,在辦公室門外響起。
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死氣沉沉中卻又帶著一絲解脫的聲音,穿透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蟹——老——板——!”
“我下班啦!”
陳楓一愣,下意識地抬頭,便聽見章魚哥的聲音再度傳來。
“我來拿屬於我的那一份工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