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點50分,俞陌站在值班室門口,手中的磁卡遲遲沒有刷下去。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彷彿在預示著什麽不祥之事。
"冷靜,就當是普通夜班。"他自言自語著,最終還是刷卡進入了值班室。
與上次不同,今晚的值班室似乎更加陰冷。監控螢幕全部亮著,顯示社羣各處的實時畫麵——空蕩的走廊、昏暗的停車場、偶爾被風吹動的灌木叢...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正是這種正常讓俞陌更加不安。
他檢查了手電筒,電量滿格;緊急按鈕就在左手邊,觸手可及;儲物室的鑰匙掛在腰間。做好這些準備後,俞陌坐下來開始翻閱值班手冊,試圖分散注意力。
10點整,社羣廣播準時響起:"現在時間是晚上10點整,宵禁時間開始,請所有居民返回住所..."
監控螢幕上,最後幾個在外活動的居民匆匆回到樓內。10點15分,整個社羣陷入詭異的寂靜,隻有偶爾亮起的路燈證明係統仍在運作。
俞陌不斷掃視各個監控畫麵,特別注意7號樓附近——昨晚的恐怖經曆就是從那裏開始的。目前一切正常,但直覺告訴他,危險正在逼近。
11點30分,電話突然響起。俞陌深吸一口氣才接起來:"安寧社羣管理處,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電話那頭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您好?有人嗎?"俞陌追問。
"幫...幫我..."一個虛弱的女聲傳來,"我在...B2停車場...他們...在追我..."
俞陌立刻調出B2停車場的監控畫麵,但那裏空無一人。"女士,您在B2哪個區域?我看不到您。"
"角落...黑暗的角落..."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我看過...筆記...知道真相...所以他們..."
突然,電話裏傳來一聲尖叫,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一種奇怪的、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通話戛然而止。
俞陌立刻按下緊急按鈕,但什麽反應都沒有。他反複按了幾次,依然沒有回應。監控螢幕上,B2停車場的畫麵突然扭曲起來,接著一個穿紅色製服的身影緩緩走入畫麵,低頭看著地麵,好像在尋找什麽。
"該死!"俞陌抓起手電筒和對講機,猶豫是否應該出去檢視。程心警告過不要離開值班室,但那個女人聽起來像是反抗組織的一員。
就在這時,對講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雜音,接著傳來程心斷斷續續的聲音:"俞陌...別相信...監控...畫麵被...操控了...B2沒有...人在..."
訊號中斷了。俞陌再次看向監控螢幕,現在B2停車場的畫麵完全變成了雪花點,其他幾個螢幕也開始閃爍。最令人不安的是,7號樓大堂的監控顯示電梯門在不斷開合,彷彿有什麽東西在反複進出。
淩晨12點整,值班室的燈光突然熄滅,隻有監控螢幕的微光提供些許照明。溫度驟降,俞陌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他握緊手電筒,隨時準備開啟。
"哢嗒...哢嗒..."一種熟悉的、像是骨骼摩擦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越來越近。俞陌屏住呼吸,慢慢退向儲物室。
聲音停在了值班室門口。門把手開始緩緩轉動...
俞陌以最快的速度衝進儲物室,鎖上門,然後在後牆的特定位置用力一推——正如程心所說,一塊看似堅固的牆板鬆動了,露出一個狹小的隱藏空間。他擠進去,輕輕將牆板恢複原位。
隱藏空間不足兩平方米,但有一組小型監控螢幕和一套通訊裝置。螢幕顯示的是常規監控係統看不到的角度——原來社羣內還有一套秘密監控網路!
通過這套係統,俞陌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值班室裏,三個穿紅色製服的人影正在翻找檔案;走廊上,更多紅色製服在遊蕩;B2停車場,一個穿紅色製服的女人跪在地上,正用某種尖銳物在地麵刻著什麽...
最可怕的是3號樓的畫麵——電梯門大開,裏麵擠滿了紅色製服的身影,他們一動不動地站著,麵朝電梯內部,彷彿在等待什麽指令。
淩晨1點整,所有秘密監控螢幕同時閃爍起來,顯示出一行紅色文字:"第一階段測試開始"。接著畫麵切換到一個俞陌從未見過的巨大空間,裏麵排列著數十個玻璃艙,每個艙內都有一個沉睡的人,身上連著各種管線。
"天啊..."俞陌捂住嘴,認出其中一個艙內的人正是前幾天"請假"的小李!
畫麵再次變化,顯示出社羣地圖,但比他見過的任何版本都要詳細。地圖上標記著多個紅點,其中一個就在管理處內部——正是值班室的位置。更令人不安的是,地圖上還有幾個藍點在移動,其中一個藍點正停在...儲物室的位置!
"他們在追蹤我!"俞陌恍然大悟。這套秘密監控係統可能本身就是陷阱,一旦啟用就會暴露使用者的位置。
他立刻關閉了係統,但為時已晚——儲物室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接著是尖銳的抓撓聲,像是某種金屬工具在刮擦門板。
俞陌在狹小的空間裏四處尋找出口或武器,但什麽也沒找到。抓撓聲越來越響,門板開始震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對講機突然響起程心的聲音:"俞陌,如果能聽到,立刻開啟手電筒對準門,同時重複以下詞句:u0027光為屏障,影為牢u0027。"
俞陌毫不猶豫地照做。他開啟手電筒,強光照射下,門板的震動竟然減弱了。
"光為屏障,影為牢!"他大聲重複著,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奇跡發生了——抓撓聲停止了,門外傳來幾聲憤怒的低吼,接著是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俞陌癱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衣服。對講機又響了:"他們暫時退去了,但還會回來。儲物室東南角的地板可以撬開,下麵有一條維修通道,能通向西區配電室。快去!"
按照指示,俞陌找到了那塊鬆動的地板。下麵確實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勉強能容一人爬行。他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在手電筒的照明下向前爬行。
通道內布滿灰塵和蛛網,空氣渾濁。俞陌爬了約十分鍾,終於看到前方有微光。盡頭是一塊金屬柵欄,透過縫隙能看到一個裝置間——正是西區配電室。
他推開柵欄,跌入配電室。這裏看起來很久沒人來過了,裝置上積滿灰塵。俞陌剛站穩,就聽到通道裏傳來爬行的聲音——那些東西追來了!
配電室的門被鎖住了,但旁邊有一扇通風窗。俞陌砸開玻璃,勉強擠了出去。外麵是社羣西側的一片灌木叢,距離管理處已有相當一段距離。
對講機又響了:"如果你逃出來了,立刻前往3號樓B1層儲藏室。鄭濤在那裏等你。"
俞陌穿過灌木叢,借著夜色的掩護向3號樓移動。社羣此刻安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沒有。路燈全部熄滅了,隻有他的手電筒提供照明。
3號樓的後門意外地沒有上鎖。俞陌溜進去,找到通往B1層的樓梯。儲藏室在最裏麵,門縫下透出一線光亮。
他輕輕敲了三下,停頓,再敲兩下——這是反抗組織的暗號。門開了,鄭濤一把將他拉進去。
"你真是命大。"鄭濤鎖好門,遞給俞陌一瓶水,"我們以為你完了。"
"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今晚這麽...活躍?"俞陌大口喝著水,手仍在發抖。
"重置前的征兆。"鄭濤臉色陰沉,"每次社羣要重置前,u0027他們u0027都會特別活躍,清除那些知道太多或表現異常的人。"
"重置什麽時候發生?"
"不確定,但快了。跡象已經很明顯——監控係統異常,規則執行更加嚴格,還有..."鄭濤指了指天花板,"你沒發現月亮已經三天沒變過形狀了嗎?"
俞陌這才意識到,最近幾天的夜空確實異常靜止,連雲都不曾移動過。
"程心和其他人呢?"
"分散躲藏了。管理處開始懷疑有內鬼,正在逐一排查。"鄭濤從櫃子裏拿出一個揹包,"這裏有食物、水和簡易武器。你得躲起來,至少48小時。"
"去哪躲?"
"有個地方他們很少檢查——社羣幼兒園的地下室。那裏是舊建築,監控係統覆蓋不全。"鄭濤拿出一張手繪地圖,"從這裏走維修通道可以到達。"
突然,外麵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鄭濤立刻熄燈,示意俞陌保持安靜。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儲藏室門外。
"檢查這間。"一個沙啞的聲音說。不是人類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機械合成的語音。
鄭濤無聲地指了指通風管道,俞陌會意,輕手輕腳地爬進去。就在他完全進入管道的瞬間,儲藏室的門被撞開了。
"發現一個。"那個沙啞的聲音說。
"鄭濤!"俞陌差點喊出聲來,但求生本能讓他保持沉默。管道內一片漆黑,他隻能憑感覺向前爬行。身後傳來打鬥聲,接著是一聲痛苦的喊叫,然後...一片寂靜。
俞陌強忍悲痛繼續前進。鄭濤犧牲了自己給他爭取時間,他不能辜負這份犧牲。通風管道錯綜複雜,幾次他差點迷路,但最終按照地圖指示來到了幼兒園區域。
從通風口爬出時,俞陌發現自己在一個儲物間裏。這裏堆滿了兒童玩具和繪畫用品,出奇的溫馨,與外麵的恐怖形成鮮明對比。
他鎖好門,用幾個大箱子堵住,然後癱坐在地上。短短幾小時內,他經曆了太多——值班室的恐怖遭遇,鄭濤可能的犧牲,現在又成了逃亡者...
幼兒園的地下室比想象中安全。俞陌用對講機嚐試聯係程心,但沒有回應。他隻能等待,同時思考一個可怕的問題:如果社羣即將重置,那會發生什麽?那些被"清除"的人會怎樣?而他自己,一個知道真相的人,能否在重置中倖存?
夜深了,但俞陌不敢閤眼。每次閉上眼睛,都會看到那些穿紅色製服的身影和鄭濤最後的表情。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捲入一場遠比想象中危險的遊戲,而遊戲的規則仍在不斷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