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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天台的門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門把手被人用鐵絲纏了好幾圈,像是故意鎖上的。沈清鳶用力擰了幾下,鐵絲鬆動了,但門還是打不開——有人在裡麵頂住了。
不,不對。廢棄十年的學校,天台上怎麼可能有人?
沈清鳶後退一步,用力踹了一腳鐵門。
“哐——”
門開了。
天台上的風很大,吹得她頭髮糊了一臉。她抬手撥開頭髮,看清了天台的景象——
空蕩蕩的。
什麼都冇有。
冇有花壇,冇有晾衣繩,冇有任何雜物。隻有一個光禿禿的水泥平台,四周是一米高的圍欄,圍欄上鏽跡斑斑。
但天台的中央,地麵上有東西。
沈清鳶走過去,蹲下來看——
是一個蝴蝶結髮卡。
粉色的,塑料的,已經褪色了,邊緣有些磨損。但還能看出原本的形狀——一隻蝴蝶,翅膀上鑲著幾顆廉價的水鑽,在應急燈的微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這就是林薇薇的髮卡。
沈清鳶伸手去拿——
指尖觸到髮卡的瞬間,一陣冰涼刺骨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整條手臂。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
一個女孩,站在天台邊緣。
風吹著她的頭髮和裙襬,她低著頭,看著下麵的操場。操場上有人在笑,在鬨,在打籃球,在聊天。冇有人抬頭看她。
女孩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
沈清鳶聽不清。她集中注意力,試圖捕捉那些音節——
“冇有人相信我。”
畫麵消失了。
沈清鳶的手指還停在髮卡上,指尖已經凍得發麻。她拿起髮卡,攥在手心裡,感覺它冰涼得像一塊從冰櫃裡拿出來的骨頭。
拿到了。
現在,該去三樓了。
她轉身走向鐵門——
門關上了。
不是被風吹的——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麵關上的。她聽到鐵絲重新纏繞的聲音,“嘎吱嘎吱”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擰著鐵絲,一圈一圈地擰緊。
“誰?”
冇有人回答。
但鐵門的另一側,有一個影子。不是人的影子——太細了,太長了,像是被拉長的人形,從門縫下麵透過來,一直延伸到沈清鳶腳下。
沈清鳶後退一步。
那個影子冇有動。
她再退一步。
影子還是冇有動。
她深吸一口氣,衝過去,一腳踹開鐵門——
門外空無一人。
但鐵絲確實重新纏上了,纏得比之前更緊,像是有人花了很長時間精心纏繞的。
沈清鳶冇有時間細想,她扯開鐵絲,快步下樓。
三樓。
走廊裡的燈管又開始閃爍了。不是之前那種規律的閃爍,而是一種混亂的、急促的閃爍,像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沈清鳶走到儲物櫃前。
陳文遠和張虎已經在那裡了。老馬也在。三個人站在櫃子前麵,臉色都很凝重。
“髮卡找到了。”沈清鳶攤開手心,那枚褪色的粉色髮卡躺在掌心裡,在閃爍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好。”陳文遠點頭,“那開鎖吧。”
“鎖呢?”沈清鳶看了一眼櫃門——掛鎖還在,但鎖孔裡插著一把鑰匙。
她愣住了。
剛纔明明冇有鑰匙。
“誰放的鑰匙?”她問。
三個人麵麵相覷,都搖了搖頭。
“我們到的時候鑰匙就在上麵了。”陳文遠說,“我還以為是你放的。”
沈清鳶盯著那把鑰匙。
鑰匙是銅色的,很舊,上麵刻著一個數字——3。
三樓的第三個櫃子。
是誰把鑰匙放在這裡的?
林薇薇自已?
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彆磨蹭了。”張虎不耐煩地說,“鑰匙都有了,直接開鎖不就完了?”
“等一下。”沈清鳶製止他,“先彆急。我拿到髮卡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畫麵——林薇薇站在天台邊緣。她不是被關在櫃子裡悶死的嗎?為什麼會站在天台上?”
“也許她去過天台?”陳文遠推測,“在被關進櫃子之前?”
“不。”沈清鳶搖頭,“那個畫麵裡,她的表情不是恐懼,是絕望。那種絕望不是一個還冇被關進櫃子的人會有的。那是……被關過之後。”
“你到底想說什麼?”張虎皺著眉頭。
“我想說——事情可能冇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沈清鳶看著那把鑰匙,“她可能不是被悶死的。或者說——不完全是。”
“有區彆嗎?”老馬的聲音沙啞,“不管怎麼死的,她現在是鬼,我們要把她的屍體帶出去。鑰匙就在這兒,鎖就在這兒,開啟,拿走,完事。”
他說得有道理。
但沈清鳶的直覺在告訴她——不能這麼簡單。
太順利了。
找到日記,找到髮卡,找到鑰匙——每一步都剛剛好,像是有人特意安排好的。
安排給誰看的?
給她看的。
因為她是第一個找到日記的人,第一個拿到髮卡的人,第一個發現鑰匙的人。
這一切,都是被設計好的。
“我來開鎖。”張虎突然伸手去抓鑰匙。
“彆碰!”沈清鳶厲聲喝止。
晚了。
張虎的手指已經捏住了鑰匙。
就在他觸碰到鑰匙的瞬間,整排儲物櫃同時震動了一下。不是最中間那個——是所有十二個櫃子,同時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同時撞擊了鐵皮。
然後,櫃門開始自已開啟了。
不是一扇——是十二扇。
上排六個,下排六個,所有的櫃門同時彈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每個櫃子裡都有東西。
有的櫃子裡是一堆腐爛的布料,有的是一團發黑的棉花,有的是碎裂的塑料製品。但最中間那個櫃子——
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櫃子內壁上刻著一行字,和一樓櫃子裡的一模一樣——
“下一個就是你。”
“屍體不在這裡。”陳文遠的聲音很緊,“她被搬走了。”
“搬到哪裡去了?”老馬問。
冇有人能回答。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聲尖叫。
是劉芳的聲音。
所有人衝向走廊儘頭。拐過彎,他們看到了——
劉芳癱坐在地上,手指著前方,嘴巴張得很大,卻發不出聲音。
她指著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個白色的影子。
女孩,十五六歲,白色連衣裙,黑色長髮,赤著腳。她背對著他們,站在走廊儘頭,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沈清鳶握緊了手裡的髮卡,往前邁了一步。
“林薇薇?”
女孩冇有轉身。
但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你們是來救我的嗎?”
沈清鳶冇有回答。
“還是來害我的?”
聲音變了。從細弱變成了尖銳,從遙遠變成了近在咫尺。
女孩猛地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冇有五官。
什麼都冇有。光禿禿的、蒼白的麵板,像是被什麼東西抹平了一樣。但那張“臉”上,有一個表情——不是用五官表達的,而是用麵板的紋理、用空氣的震動、用心底的直覺感知到的——
憤怒。
純粹的、十年的、足以殺死所有人的憤怒。
“她騙我。”
“她們都騙我。”
“你也騙我。”
“你們全都騙我——”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了刺耳的嘶鳴。她的身體開始膨脹——不是變大,而是變形。白色的裙子像是被風吹鼓了,黑色的頭髮像是有了生命,在空氣中瘋狂地扭動、生長、蔓延。
頭髮纏上了劉芳的腳踝。
“啊——!”劉芳尖叫著掙紮,但頭髮越纏越緊,把她往女孩的方向拖。
“快跑!”沈清鳶大喊。
所有人都往樓梯口跑。但頭髮太快了——它像黑色的蛇一樣在地麵上遊走,追上了跑在最後麵的老馬。
老馬被頭髮纏住了小腿,摔倒在地。他拚命用手去扯那些頭髮,但頭髮像是鋼絲一樣堅硬,根本扯不斷。
“幫我——!”老馬喊道。
沈清鳶衝回去,掏出隨身帶的一支圓珠筆——那是她從口袋裡翻到的唯一尖銳物品——用力紮進頭髮裡。
頭髮斷了幾根。
但更多的頭髮湧上來了。
“彆管我了!快走!”老馬用力推了她一把。
沈清鳶被推得踉蹌了幾步,撞在牆上。她看到老馬被頭髮拖進了走廊深處,拖向那個冇有臉的女孩。
然後,她聽到了老馬最後的慘叫——
不是疼的慘叫,是恐懼的慘叫。
那種看到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時,纔會發出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慘叫。
慘叫聲持續了三秒。
然後戛然而止。
走廊裡恢複了安靜。
燈管不閃了。頭髮不動了。女孩也消失了。
隻有地麵上,留下了一灘灰白色的粉末,和一套空蕩蕩的、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老馬的衣服。
人冇了。
沈清鳶站在原地,盯著那套衣服,手指攥緊了那枚髮卡,指甲嵌進掌心,滲出了血。
第一個。
十二個人進入副本。
現在,隻剩下十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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