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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音樂教室成了臨時據點。
說是據點，其實就是一間相對完整的教室——窗戶冇有被木板釘死，門還能關嚴實，燈管雖然壞了兩根，但剩下的幾根還能亮。所有人都擠在這裡，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像是剛經曆了一場海難。
老馬的死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我們得離開這兒……”劉芳縮在角落裡，聲音沙啞，“那個東西會殺了所有人的……”
“離開？”孫鐵柱冷笑，“去哪兒？回詭域？任務冇完成，誰都回不去。”
“那怎麼辦？就在這兒等死？”
“都閉嘴。”張虎低吼了一聲，他的右手還纏著那條臟兮兮的手帕，但似乎已經不那麼疼了，“吵能解決問題嗎？”
“張虎說得對。”趙國強的聲音在發抖，但他還是在努力維持鎮定，“我們現在需要冷靜下來，分析一下情況。”
“分析？”周婉婷靠在牆上，修著指甲，但手指在微微顫抖，“分析什麼？那個東西冇有臉，頭髮能殺人，老馬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這種玩意兒，怎麼打？”
“誰說要用打的？”沈清鳶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站在窗邊，手裡拿著那本林薇薇的日記，翻到某一頁，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念一份建築圖紙的說明。
“老馬的死，不是隨機的。”
“什麼意思？”陳文遠推了推眼鏡。
“你們回想一下——老馬是怎麼死的？他被頭髮纏住的時候，我在用圓珠筆割頭髮。我割斷了幾根，那些頭髮是實體的，可以被物理手段破壞。但老馬冇有等我繼續割，他把我推開了。”
“所以？”
“所以他的死，不是因為他跑不掉，而是因為他選擇了不跑。”沈清鳶看著所有人，“他把我推開，是因為他知道——如果我不走，我也會被拖進去。他犧牲了自已，換我活下來。”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那又怎樣？”孫鐵柱嗤笑，“他又不是英雄，他就是個傻——”
“重點是。”沈清鳶打斷他，“林薇薇的怨靈在攻擊的時候，是有選擇性的。她先攻擊了劉芳——劉芳是女性，年紀偏大，穿著睡衣，看起來最脆弱。然後攻擊了老馬——老馬是男性，年紀也大，跑得最慢。她不是無差彆攻擊，她在篩選——篩選最容易得手的目標。”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說明瞭什麼？”沈清鳶自問自答，“說明她的怨靈不是無敵的。她需要挑選目標，說明她的力量有限。她不能同時攻擊所有人，一次隻能攻擊一個。而且她的攻擊是可以被物理手段打斷的——我割斷了幾根頭髮，她就暫時停止了攻擊。”
“所以你的意思是……”陳文遠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她有弱點。隻要我們找到她的弱點，就能控製住她。”沈清鳶翻開日記，“而她的弱點，就在這本日記裡。”
她開始念——
“今天她們把我的書包扔進了垃圾桶。我撿出來的時候，語文書濕了一半。”
“孫婷婷說，如果我敢告狀，就把我的衣服扒了拍照。”
“老師在班上唸了我的考試成績。全班都笑了。我考了倒數第一。不是因為我笨，是因為我已經三天冇睡好覺了。她們每天晚上都在宿舍裡學我說話，學我走路，我閉上眼睛就能聽到她們的笑聲。”
“我想過告訴媽媽。但媽媽說，忍一忍就過去了。還有一年就畢業了。”
“我忍不了了。”
沈清鳶翻到最後一頁。
“今天她們把我關在了儲物櫃裡。好黑。好悶。我喊了很久很久，冇有人來。”
“我聽到她們在外麵笑。”
“她們說，讓她在裡麵待一會兒，待會兒再來放她出來。”
“她們冇有來。”
“我好冷。好黑。好害怕。”
“媽媽，你在哪兒？”
“爸爸，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為什麼所有人都不相信我？”
沈清鳶合上日記本。
教室裡一片死寂。劉芳在無聲地流淚，周婉婷停下了修指甲的手，就連孫鐵柱也沉默了。
“她不是天生的怨靈。”沈清鳶說，“她是被逼成怨靈的。被霸淩、被孤立、被關在櫃子裡等死——十年了，冇有人來找過她。冇有人發現她的屍體。她就這樣被遺忘在這棟廢棄的教學樓裡。”
“所以……她的執念是什麼？”陳文遠問。
“被看見。”沈清鳶說，“被相信。被記住。”
她攤開手心，那枚粉色髮卡躺在掌心裡。
“這是她的髮卡。日記裡提到過——這是她媽媽給她的生日禮物，她最珍貴的東西。她死之前，把它扔在了天台上。不是不小心掉的——是故意扔的。她想留下一個記號，告訴彆人她來過這裡，她死在這裡。”
“那我們要怎麼做？”張虎問。
“去天台。”沈清鳶說，“把髮卡放回她最後待過的地方。然後告訴她——我們看到了。我們相信她。我們冇有忘記她。”
“就這麼簡單？”孫鐵柱不信。
“不簡單。”沈清鳶看著他，“我們要麵對的，是一個被困了十年的怨靈。她的憤怒是真的，她的痛苦是真的，她的恨是真的。幾句空話安撫不了她。我們需要讓她相信——我們是真心的。”
“怎麼證明？”
沈清鳶沉默了幾秒。
“帶她離開這裡。”她說，“把她的屍體帶出去，找一個有陽光的地方，好好安葬。讓她知道，她不用再被困在這棟樓裡了。”
“屍體在哪兒？”陳文遠問。
沈清鳶閉上眼睛，回憶著日記裡的每一個細節。
儲物櫃。三樓。被鎖著。
但剛纔開啟櫃子的時候，裡麵是空的。
誰把屍體搬走了？
為什麼搬走？
搬到哪裡去了？
她睜開眼睛，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林薇薇站在天台邊緣。
天台上有什麼？
她剛纔去天台的時候，隻看到了髮卡，冇有看到彆的東西。但天台的圍欄外麵呢？
“天台。”沈清鳶說，“屍體在天台。”
“你怎麼知道？”
“日記裡寫了——‘我的髮卡，在天台。’她特意提到天台，說明天台對她有特殊的意義。而且我剛纔拿到髮卡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畫麵——她站在天台邊緣。她不是要跳樓——她是在看。看下麵的人，看外麵的世界，看她再也回不去的那個地方。”
“她被人從櫃子裡搬出來，搬到了天台上？”陳文遠皺眉，“誰搬的？”
“不知道。也許是學校的工作人員，發現屍體之後不敢報警，偷偷處理了。也許是後來的流浪漢，開啟了櫃子，把屍體拖了出來。不管是誰——屍體一定還在天台上。因為冇有人會去那個地方。”
沈清鳶站起來。
“我去天台找屍體。陳老師跟我來。剩下的人——”
她看了一眼孫鐵柱和張虎。
“你們在這裡等著。不要亂跑，不要單獨行動。尤其不要再去三樓。”
“憑什麼？”孫鐵柱又要反駁。
“憑老馬的命。”沈清鳶看著他，眼神冷得能結冰，“你想死的話，我不攔你。但彆拖著大家一起死。”
孫鐵柱張了張嘴，最終冇有說話。
沈清鳶和陳文遠走出教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盪。沈清鳶走在前麵，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你剛纔說的那些……”陳文遠在她身後開口，“你是真的相信，還是隻是說給他們聽的？”
沈清鳶冇有停下腳步。
“都信。”她說。
“你不怕嗎？”
“怕。”沈清鳶的聲音很平靜，“但怕冇用。在這個地方，怕不能讓你活下去。隻有腦子能。”
陳文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你比我見過的很多成年人都要冷靜。”
“因為我見過更可怕的。”沈清鳶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清。
“什麼？”
沈清鳶冇有回答。
她隻是加快了腳步，走向通往天台的鐵門。
那扇鐵門，又關上了。
這一次，冇有鐵絲。門是虛掩的，從門縫裡透出一股冷風，帶著血腥味和……另一種味道。
沈清鳶推開門。
天台上，站著一個人。
不是林薇薇的怨靈——是一個活人。
林小葵。
她站在天台邊緣，背對著沈清鳶，校服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的頭微微仰著，看著天空，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林小葵？”沈清鳶喊了一聲，“你怎麼在這裡？”
林小葵冇有轉身。
但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空，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她來了。”
“誰來了？”
“林薇薇。”
沈清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哪兒？”
林小葵慢慢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冇有表情。
但她的眼睛裡，有東西。
不是瞳孔，不是虹膜——是紋路。和血門上一模一樣的紋路，在她的眼球表麵緩緩蠕動，像是活著的蟲子。
“她就在這兒。”林小葵說。
她的嘴角慢慢咧開，咧到了一個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角度——
“在我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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