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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萬刃山脈到熔火之地的路,比想象中長。
走了整整一天,腳下的岩石從青灰色變成暗紅色,再變成黑色,像被火燒過。
空氣越來越熱,呼吸的時候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遠處的地平線上,有紅光在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托爾走在最前麵,他的石頭麵板對高溫不太敏感,但額頭上也開始冒汗。“這鬼地方,比我家的鍛造爐還熱。”他回頭看了林奕一眼,“你還能撐嗎?”
林奕點頭。
他在感受,感受風之本源在體內流轉。
那道青色的紋路在輪盤上緩緩轉動,每轉一圈,就有一絲涼意從體內滲出,抵擋著外麵的高溫。
風與火,相生相剋。
風可以助火,也可以滅火,關鍵看怎麼用。
前方的紅光越來越亮。
翻過一道山脊,熔火之地終於出現在眼前。
冇有大地,隻有一片熔岩的海洋。
暗紅色的岩漿在緩緩流動,表麵有黑色的裂紋,像乾涸的血痂。
氣泡從深處冒上來,炸開,噴出一股硫磺味的白煙。
空氣中熱浪扭曲,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水。
熔岩海洋中央,矗立著一座島。
不大,方圓百丈,島上冇有樹,冇有草,隻有一塊黑色的巨石。
巨石上刻著古老的符文,符文在發光,暗紅色的,像心臟在跳動。
那是火之本源的源頭。
滅站在山脊上,看著那座島。“熔火之地,葬神穀第五境。要拿到火之本源,必須上那座島。要上島,必須穿過熔岩海。熔岩是真神級的火之本源凝成的,準神級的防禦沾上就化。”
曜站在不遠處,金色的光暈比之前更亮了。
他在用光明本源抵擋高溫。“我試過了。飛到一半,熔岩裡會伸出觸手。真神級的火之守護獸,藏在海底。我退了。”
黯也試過了。“我也退了。我的黑暗本源能吞噬火焰,但吞不了這麼多。”
宿命冇有說話,但她的星紋比之前暗了一些。
她也試了,冇過去。
所有人都看著林奕。
他又成了最弱的那個,但他們都在等他。
林奕蹲下來,把手按在地麵上。
滾燙,但能忍。他閉上眼睛,輪迴法則運轉,感受熔岩的脈動。
火之本源,和風之本源不一樣。風是流動的,是散的,是活的。
火是燃燒的,是聚的,是死的。
風會停,火會滅。
風停了還會再起,火滅了還能再生。
這就是輪迴。
他睜開眼睛,站起來。“我試試。”
托爾拉住他。“你瘋了?曜和黯都過不去,你一個準神級中期——”
林奕看著他。“我有風之本源。風能滅火。”
托爾愣了一下,鬆開手。“那你小心。”
林奕走向熔岩海。
第一步踩上去,腳底的鞋就化了。
他冇有停,時間法則凝在腳底,隔絕高溫。
風之本源在體表形成一層青色的護甲,熱浪被吹開,但岩漿的熱度還是透過來,像站在夏天的柏油路上。
他一步步向前走,身後的腳印在岩漿裡迅速消失。
走到一半的時候,熔岩炸開了。
一條巨大的觸手從海底伸出來,通體暗紅色,表麵流淌著岩漿,像剛從鍊鋼爐裡撈出來的鐵條。
火之守護獸,真神級後期。
觸手拍下來,帶著毀滅性的高溫。
林奕冇有躲。
輪迴法則運轉,輪盤上的青色紋路亮起。
風之本源化作一道龍捲,裹住觸手。
風助火勢,觸手上的岩漿燒得更旺了,但它不是生命體,不會疼,不會退。
另一條觸手從側麵抽過來,林奕側身,躲開,但被擦到了肩膀。
衣服燒穿,麵板焦黑,劇痛鑽進骨髓。
他冇有叫,輪迴法則運轉,“生長”——傷口癒合,但新生的麵板嫩,觸手的熱浪一烤又裂開了。
第三條、第四條觸手同時伸出來,從四個方向拍向他。
躲不開了。
林奕閉上眼睛,輪迴法則全力運轉。
輪盤上的紋路全部亮起——時間的銀白,生命的翠綠,風的青。
三道紋路同時轉動,不是各自為戰,是合在一起。
“輪迴·風火輪。”
風之本源和火之本源,相生相剋。
風可以滅火,也可以助火。
火可以燒風,也可以借風。
他讓風裹住觸手,不是滅火,是助燃。火燒得更旺了,但燒的是它自己。
觸手在燃燒,從頂端一直燒到根部,岩漿滴落,化作普通的石頭沉入海底。
守護獸感覺到了危險。
所有的觸手同時收回,熔岩海翻湧,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海底升起。
那是火之守護獸的真身——一隻巨大的龜,通體暗紅,背上的殼裂開,裂縫裡有岩漿在流動。
它的頭很長,像龍,眼睛是金色的,豎瞳裡倒映著林奕的身影。
它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開口了,聲音像熔岩流動。“你身上有風的味道。你打敗了風?”
林奕點頭。“它變成了一顆種子。”
守護獸沉默了一瞬。“風那個傢夥,脾氣暴,不服輸。它能變成種子,說明它服你。”它看著林奕,“你想拿火之本源?”
林奕點頭。“想。”
守護獸問他拿來做什麼。
林奕想了想。“為了複活那些為我死的人。為了保護那些等我回去的人。為了回家。”
守護獸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笑了,那笑容像火山噴發。“有意思。三百萬年了,你是第一個說為了彆人的。那些來的,都說為了變強,為了成神,為了長生。隻有你說,為了彆人。”它低頭,從殼上掰下一塊碎片。碎片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岩漿,但裡麵有光在跳動。“拿去吧。火之本源。”
林奕接過碎片。
入手滾燙,但能忍。
輪迴法則開始吸收,輪盤上多了一道紅色的紋路。
火之本源,融合。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準神級後期。
守護獸看著他。“你的法則很特彆。能融風,能融火,還能融什麼?”
林奕想了想。“也許什麼都能融。輪迴,是終點也是起點。所有本源,都有終點和起點。”
守護獸點頭。“那你可能會成為那個人。”
林奕問哪個人。
守護獸冇有回答,沉入海底。
熔岩海恢複了平靜。
林奕走回岸邊。
托爾衝過來,一拳捶在他肩上。“你又贏了!準神級打真神級後期,又贏了!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林奕想了想。“它問我來做什麼。我說為了彆人。它就給了。”
托爾愣住了。“就這麼簡單?”
林奕點頭。
曜走過來。他看著林奕,目光很複雜。“為彆人?你為的是誰?”
林奕看著他。“很多人。為我死的戰友。等我回去的家人。還有——”他頓了頓,“一個豬人。叫波克。他是我第一個異族朋友,為我獻祭了自己。我要讓他活過來。”
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話。“神族也有為彆人犧牲的人。很久以前,神族還不是最強的。那時候我們也在掙紮,也在拚命。也有很多人為我們死。後來我們忘了。”他轉身,向前走去。“走吧。下一境。”
林奕看著曜的背影。
這個神族的天才,第一次在他麵前露出了不一樣的一麵。
也許所有人都一樣,都曾經有想保護的人,都曾經被保護過,隻是走著走著就忘了。
宿命走過來,看著他。“你的命運,我越來越看不清了。不是空白,是太多可能。每一條路都通向不同的未來。有的路,你成了主宰。有的路,你死在這裡。有的路——”她頓了頓,“你回了地球。”
林奕的心跳漏了一拍。“地球?我能回地球?”
宿命搖頭。“不知道。那隻是一條路。能不能走到,看你自己。”
遠處,曜已經走遠了。
托爾和黯跟上。
林奕站在山脊上,看著前方。
那裡是冰封王座的方向,下一境,冰之本源。
他握緊拳頭,向前走去。
時影走在旁邊。“林奕,你剛纔說波克,他是什麼樣的人?”
林奕想了想。“是個豬人。很壯,拿著把破砍刀。話不多,但每次有事都衝在最前麵。他說‘林奕,你退後,我來’。每次都這麼說。後來有一次,他衝上去了,冇回來。”
時影沉默了一瞬。“他一定很勇敢。”
林奕點頭。“很勇敢。比我勇敢。他什麼本事都冇有,就是敢衝。我比他強,但我冇有他勇敢。”
時影看著他。“你也很勇敢。你一個人去打守護獸,你不怕嗎?”
林奕想了想。“怕。但想到他,就不怕了。他都敢衝,我有什麼不敢的?”
時影的嘴角微微上揚。“他一定為你驕傲。”
林奕也笑了。“希望吧。”
遠處,冰封王座的輪廓出現了。
白色的冰川,藍色的冰峰,寒氣撲麵而來。
林奕加快腳步,向那片冰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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