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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黎明城還在沉睡。
那些木屋安靜地立在晨曦中,炊煙還冇升起,雞犬還冇叫。
隻有風吹過草地,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站在那裡,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城鎮。
看了一眼那些他親手建起來的房子。
看了一眼那輪他用光明本源維持的太陽。
看了一眼這片他一手創造的世界。
然後,他轉身。
邁步,走進光幕。
光幕那邊,是終焉王城。
同樣安靜。
同樣無人送彆。
他走過空蕩蕩的廣場,走過熟悉的街道,走出城門。
站在城外,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這座他打下來的城市。
看了一眼這片他征戰十年的土地。
然後,他轉身。
向歸墟界的入口走去。
走了很久。
走到太陽升起,又落下。
走到月亮出現,又隱去。
終於,他站在了那個入口前。
那道他親手封印的光門。
他抬手。
時間法則流轉。
光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歸墟界的虛空。
是無儘的黑暗和星光。
是——
三個月後的約定。
他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進去。
光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這一次,是真的一個人了。
冇有武朗,冇有劉君,冇有楚夢瑤,冇有神鈺君。
冇有陳文,冇有陳佩佩,冇有子龍子鳳。
冇有艾露薇,冇有伊芙琳,冇有玄鏡,冇有黛玉晴雯。
隻有他自己。
隻有他和那枚六芒星戒指。
和戒指裡那個正在甦醒的世界。
他走在歸墟界的虛空中。
一步一步。
不緊不慢。
他在感受。
感受時間法則在體內的流轉——三個月前是兩成,現在是多少?
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那河流更寬了,更深了,更穩了。
感受生命本源的脈動——三個月前是一成,現在呢?
那森林更茂密了,根係更深了,枝葉更繁茂了。
感受兩者之間的融合——三個月前是兩丈,現在呢?
他閉上眼睛,內視識海。
時間之河,生命之林。
兩者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那屏障,比三個月前薄了太多。
他輕輕一推。
屏障裂開一道縫。
時間之河的水,流入生命之林。
生命之林的根,紮進時間之河。
兩者開始交融。
他睜開眼睛。
一丈。
剛好一丈。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克拉辛,我來了。”
時間神殿,還是那座時間神殿。
懸浮在虛空中,不斷變化著形態。
銀白色的光,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門口,那兩尊百丈石像還在。
它們看到林奕,睜開了眼。
四隻眼睛,同時看向他。
這一次,那目光不再那麼沉重。
因為林奕,也不再是三個月前的林奕。
他站在它們麵前,抬頭看著它們。
“我來了。”
兩尊石像沉默了一瞬。
然後,它們同時後退一步。
讓開了門。
林奕從它們中間走過。
走進時間神殿。
門後,還是那片虛無。
那道從遠處射來的光,還在。
他順著光走。
走了很久。
走到那棵時間之樹下。
樹還是那棵樹,巨大無比,葉子閃著銀白色的光。
樹下,站著一個人。
時影。
他穿著那身白衣,站在樹下,看著林奕。
眼神很複雜。
“你來了。”
林奕點頭。
“來了。”
時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你真的想好了?”
林奕看著他。
“想好什麼?”
時影沉默了一瞬。
“想好去見父親?”
“想好成為他的弟子?”
“想好——”
他頓了頓。
“想好被他吞噬?”
林奕的瞳孔,微微收縮。
時影看著他。
“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是他的一部分,我當然知道。”
“他要的,從來不是弟子。”
“是鼎爐。”
“是能幫他爭奪尊神之位的工具。”
“是能讓他吞噬的天才。”
林奕沉默。
時影繼續說:
“三個月前,你走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
“但我不能說。”
“因為他會知道。”
“現在,你來了。”
“你還有機會。”
“可以走。”
“現在就走。”
“離開歸墟界,離開北境域,去其他域,去冇人能找到你的地方。”
“活下去。”
林奕看著他。
看著這個克拉辛的兒子——或者說,克拉辛的一部分。
看著他那複雜的眼神。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時影,謝謝你。”
時影愣住了。
“謝我?”
林奕點頭。
“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謝你想讓我活下去。”
“但——”
他頓了頓。
“我不走。”
時影皺眉。
“為什麼?”
“你知道他要吞噬你,你還不走?”
林奕看著那棵時間之樹。
看著那些閃著光的葉子。
“因為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麼?”
林奕想了想。
“想通了,這世界上的事,從來不是單方麵的。”
“他想吞我。”
“我也想吞他。”
時影徹底愣住了。
“你……你想吞父親?”
林奕點頭。
“對。”
“他要我的天賦,我要他的本源。”
“他要我的氣運,我要他的命。”
“公平交易。”
時影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奕看著他。
“時影,你恨他嗎?”
時影沉默。
林奕繼續說:
“你恨他把你造出來,又把你當工具。”
“你恨他從不把你當兒子,隻把你當分身。”
“你恨他讓你做那些你不願意做的事。”
“你恨他——”
他頓了頓。
“卻不敢恨。”
時影的眼眶,忽然紅了。
三百萬年了。
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這些話。
第一次有人問他,你恨嗎?
第一次有人告訴他,可以恨。
林奕看著他。
“你不必幫我。”
“也不必站在誰那邊。”
“你隻需要——”
“看著。”
“看著我們誰吞誰。”
“看著這場三百萬年冇有過的變數。”
“看著——”
他笑了。
“看著螻蟻,怎麼變成龍。”
他轉身,向那棵樹的深處走去。
走向那座殿。
走向那個王座。
走向克拉辛。
身後,時影站在原地。
看著他。
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這個明知要被吞噬,卻還要去赴約的人。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那是三百萬年來,第一次出現的——
眼淚。
林奕走到殿門前。
門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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