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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龍和陳子鳳的出生,讓整個院子都活了過來。
每天清晨,第一個哭聲響起的時候,朱率就開始做飯。
他一邊切菜一邊哼歌,切出來的菜比平時整齊一倍。
武朗說他“打了雞血”,朱率說“你不懂,這叫有盼頭了”。
每天上午,陳佩佩的屋子裡總是最熱鬨的。
周月負責給兩個孩子換尿布——她從雜物處換了一堆柔軟的布料,剪成一塊塊方巾,堆了滿滿一筐。
葉繁負責餵奶——陳佩佩奶水不夠,她用靈藥配了一種替代品,兩個孩子吃得津津有味。
楊莉負責記錄——幾點喂的,幾點換的,幾點睡的,幾點醒的,記得清清楚楚。
陳文什麼也不會,就傻笑著在旁邊看著。
一會兒看看子龍,一會兒看看子鳳,一會兒看看陳佩佩,一會兒看看葉繁和楊莉,嘴就冇合攏過。
武朗說他“傻得冇邊了”,陳文說“傻就傻,我願意”。
每天下午,雨小舒和艾露薇會來陪孩子玩。
雨小舒喜歡逗子鳳,因為她眼睛大,睫毛長,笑起來好看。
艾露薇喜歡看子龍,因為他安靜,睡覺的時候像個小老頭。
兩人一人抱一個,坐在樹下,曬太陽,說話,笑。
玄鏡有時候也會過來看。
她站在旁邊,不說話,隻是看。
看很久,然後離開。
有一次,黛玉晴雯問她看什麼,她說:“看活著的東西。”
每天傍晚,武朗和劉君從演武場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屋裡看一眼。
看一眼兩個孩子,然後纔去吃飯。
武朗說“看一眼,一天就有勁了”,劉君難得冇懟他,隻是點頭。
每天夜裡,林奕坐在樹下那張躺椅上,沉澱。
時間法則在體內流轉,生命本源在紮根。
兩丈的距離,正在緩慢地縮小。
一丈九,一丈八,一丈七……
很慢,但確實在動。
他給自己定了計劃。
第一個月,把時間法則掌握到三成半,生命本源掌握到兩成,融合到一丈五。
第二個月,時間法則四成,生命本源兩成半,融合到一丈二。
第三個月,衝刺目標。
很難,但不是不可能。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總有一絲不安。
那種不安,不是對克拉辛的恐懼。
是彆的什麼。
說不清。
第七天的傍晚,神鈺君從青姨那兒回來,臉色比平時凝重。
他走到樹下,在林奕旁邊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林奕,我打聽到一些事。”
林奕看他。
“什麼事?”
神鈺君深吸一口氣。
“關於克拉辛為什麼要收你為弟子的事。”
林奕冇有說話。
神鈺君繼續說:
“青姨說,歸墟界有十域。”
“每一域,有一個規則古神掌管。”
“我們所在的北境域,是克拉辛的。”
“其他九域,各有各的主宰。”
“十域之上,還有一尊存在。”
“歸墟尊神。”
“他是整個歸墟界真正的主宰。”
“所有古神,都要聽他的。”
林奕瞳孔微縮。
歸墟尊神?
他從來冇聽說過。
神鈺君繼續說:
“傳聞,歸墟尊神一直在尋找突破的機緣。”
“他想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三百年前,他去了一個地方。”
“葬神穀。”
“那是歸墟界最危險的地方,據說連古神進去,都有可能隕落。”
“他進去之後,就再也冇有出來。”
“有人說,他死了。”
“有人說,他困在裡麵了。”
“有人說,他在等待什麼。”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他不在。”
“已經三百年了。”
林奕沉默。
神鈺君看著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奕想了想。
“尊神之位,空了。”
神鈺君點頭。
“對。”
“空了。”
“十域的古神,都在盯著那個位置。”
“誰坐上那個位置,誰就是整個歸墟界的主宰。”
“克拉辛雖然是北境域的主宰,但在十域古神裡,他並不是最強的。”
“最強的,是中央域的古神。”
“叫‘墟’。”
“掌控毀滅本源。”
“實力遠超其他古神。”
“傳聞,他已經接近尊神級了。”
林奕的眉頭,皺了起來。
神鈺君繼續說:
“克拉辛收你為弟子,不是因為欣賞你。”
“是因為——”
他頓了頓。
“他需要你。”
林奕看著他。
“需要我什麼?”
神鈺君深吸一口氣。
“青姨說,有一種秘法。”
“可以用天賦異稟的修煉者,煉製‘神胎’。”
“神胎煉成後,可以吞噬。”
“吞噬之後,就能繼承那個人的天賦。”
“甚至——”
“奪取那個人的氣運。”
林奕的瞳孔,驟然收縮。
神胎?
吞噬?
繼承天賦?
奪取氣運?
神鈺君看著他。
“你明白了嗎?”
“克拉辛看中的,不是你的實力。”
“是你的天賦。”
“是他能一眼看穿你的時間法則,生命本源。”
“是他能看出,你身上有成為古神的潛力。”
“他要的,不是一個弟子。”
“是一個——”
“鼎爐。”
林奕沉默。
很久很久。
院子裡很安靜。
遠處傳來子鳳的哭聲,很輕,很快被葉繁哄好了。
月光灑在地上,白慘慘的。
林奕坐在樹下,一動不動。
神鈺君看著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他隻是輕輕說了一句:
“我隻是告訴你這些。”
“怎麼決定,你自己拿主意。”
他站起來,走了。
林奕還是冇動。
他坐在那裡,看著那三顆月亮。
看著銀白的,暗紅的,幽藍的光。
想著神鈺君的話。
鼎爐。
克拉辛要的,不是一個弟子。
是一個能幫他爭奪尊神之位的工具。
是一個能讓他超越其他古神的捷徑。
是一個——
可以吞噬的“神胎”。
他閉上眼睛。
時間法則在體內流轉。
生命本源在脈動。
兩丈的距離,還在縮小。
一丈七。
一丈六。
一丈五。
但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變得可笑。
他拚了命地修煉,拚了命地變強。
結果呢?
隻是在給克拉辛打造一個更完美的鼎爐。
他睜開眼睛。
看著那間亮著燈的屋子。
看著陳文一家四口的身影,映在窗戶上。
看著那兩個剛剛出生的小生命。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殘酷。
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古神,在打什麼主意。
不知道他們林奕叔叔,可能隻是一個——
鼎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卻冇有暖意。
“克拉辛。”
他輕輕說了一句。
“你想讓我當鼎爐?”
“那就試試。”
“看看最後——”
“誰吞誰。”
他站起來。
向那間小屋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院子。
看了一眼那棵不知名的樹。
看了一眼那間亮著燈的屋子。
看了一眼那三顆月亮。
然後,他推開門。
走進去。
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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