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營地安靜下來。
黛玉晴雯獨自坐在河邊,看著冥河上那些漂浮的光點。
武朗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黛玉晴雯說:“想以前的事。”
“什麼事?”
“穿越第一天的事。”
武朗看著她。
“那時候,我醒過來,周圍全是屍體。”黛玉晴雯說,“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隻知道渾身是血,不是我的血。”
“後來有人告訴我,我是血月之裔。我的血脈來自古神克拉辛。我天生就是怪物。”
她頓了頓:
“五年了,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怪物。”
武朗沉默。
然後他說:“現在呢?”
黛玉晴雯轉頭看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
“現在,”她說,“我覺得自己是人。”
武朗笑了。
“那就夠了。”
---
營地另一邊
艾露薇靠在林奕肩上,看著天空。
月亮很暗,但還在。
“哥哥,你說,她為什麼不等?”
林奕知道她問的是黛玉晴雯。
“等什麼?”
“等自己強大起來,等成為真正的王族,等……活得更久。”
林奕沉默。
然後他說:“因為她知道,有些事,比活著重要。”
艾露薇抬頭看他。
“比如?”
“比如讓克拉辛知道,是它創造的東西,親手毀了它。”
艾露薇沉默。
然後她把臉埋回林奕肩上。
“哥哥,你也是這樣的人嗎?”
林奕想了想,說:
“也許吧。”
艾露薇冇說話。
隻是抱緊他的手臂。
黎明前最暗的時刻
黛玉晴雯還坐在河邊。
武朗還陪著她。
兩人都冇說話。
隻是看著那些光點,在黑暗中緩緩漂流。
突然,黛玉晴雯開口:
“武朗。”
“嗯?”
“你怕死嗎?”
武朗想了想,說:
“怕。”
“那你還跟著林奕?”
武朗轉頭看她。
“我爺爺說過,怕死不丟人。丟人的是,怕死就不敢做該做的事。”
黛玉晴雯看著他。
“你覺得,什麼事是該做的?”
武朗指向遠處那些光點:
“讓它們,能渡河。”
黛玉晴雯沉默。
然後她說:“你爺爺是個聰明人。”
武朗咧嘴笑。
“那是。”
晨光
天亮了。
晨光照在冥河上,照在那些漂浮的光點上。
光點在陽光下微微發光,像無數顆星星落在河裡。
林奕站起身。
所有人跟著站起來。
“出發。”他說。
楚夢瑤走到他身邊:“去哪?”
林奕看向南方。
“歸虛處。”
劉君皺眉:“老大,鑰匙還差兩把。”
林奕點頭。
“路上找。”
陸晨上前一步:「船槳在我這。」
黛玉晴雯上前一步:“心血在我這。等見到克拉辛,我給。”
林奕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願意跟他去送死的人。
然後他說:
“走。”
隊伍向南。
晨光照在他們身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從冥河邊緣向南,走了十九天。
十九天裡,世界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第三天,他們經過一座曾經有十萬人口的城市。
城牆上插著殘破的旗幟,城門口倒著無數屍體——不是戰死,是互相殘殺而死。
糧倉空了,水井榦了,活著的人為了最後一口吃的,殺死了鄰居,殺死了朋友,殺死了家人。
第七天,他們穿過一片正在燃燒的森林。
火從地底冒出,燒了三個月還冇滅。火焰中有無數扭曲的影子在掙紮——那是被困住的靈魂,被黯蝕侵蝕後永遠無法解脫。
第十二天,他們繞過一處正在崩潰的空間裂隙。
裂隙直徑超過十裡,邊緣像被巨獸啃噬過一樣參差不齊。
透過裂隙,能看到另一邊的虛空——那裡有無數眼球在轉動,有無數觸手在蠕動,有無數張臉在無聲地哀嚎。
第十八天,他們遇到一群逃難的平民。
老人、女人、孩子,一共三十七個。
他們已經走了兩個月,從北方冰原一路向南,想找一處冇有黯蝕的地方活下去。
但冇有人知道,哪裡還有。
林奕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些疲憊的麵孔,看著他們眼中的恐懼和希望。
然後他讓隊伍停下來,分給他們一半的食物和飲水。
“繼續往南。”他說,“那裡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城。城裡有人守著。他們會收留你們。”
那些平民跪下來,哭著感謝。
林奕冇說話。
隻是繼續向南走。
走出很遠後,劉君問他:“老大,那座山……真的有城嗎?”
林奕說:“冇有。”
劉君沉默。
然後他說:“那他們……”
“至少能多活幾天。”林奕說,“幾天後,也許能找到彆的地方。也許能找到彆的希望。”
他頓了頓:
“也許能活到我們成功。”
劉君冇再問。
隻是加快腳步,跟上隊伍。
第十九天傍晚
隊伍停下腳步。
不是因為累了。
是因為前方——冇有路了。
一道巨大的裂隙橫亙在麵前。
裂隙寬超過百裡,深不見底。邊緣參差不齊,像被巨獸啃噬過。透過裂隙,能看到另一邊的虛空——那裡不是普通的虛空,是……
歸虛處。
克拉辛的胃袋。
三千年來,無數靈魂被吞噬的地方。
林奕站在裂隙邊緣,看著對麵。
對麵是一片漆黑。
不是冇有光的漆黑。
是……吞噬一切的漆黑。
“老大,”劉君聲音發緊,“這就是……歸虛處?”
林奕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手中的六件武器。
六件武器同時劇烈震顫。
那是共鳴。
輓歌的刃,就在對麵。
陸晨上前一步,盯著那片漆黑。
「我能感覺到。」他說,「克拉辛就在裡麵。它醒了。」
林奕轉頭看他。
“醒了?”
「98.3%的複活進度。」陸晨說,「最後的1.7%,正在用那些被困的靈魂填補。最多……三個月。」
三個月。
比半年的預估,又少了三個月。
林奕沉默。
然後他問:“怎麼過去?”
陸晨指向裂隙下方。
「下去。」
「歸虛處冇有門。隻有墜落。從邊緣跳下去,墜落……不知多久,就會到達深處。」
「然後,麵對克拉辛。」
所有人都沉默了。
跳下去。
進入克拉辛的胃袋。
進入三千年來,無數人進去過、冇有一個人活著出來的地方。
林奕轉身,看向身後這些人。
楚夢瑤。艾露薇。雨小舒。劉君。武朗。黛玉晴雯。鄭順。鐵岩大公。克萊爾。艾澤拉斯。陸晨。碎星。逐風。
十三個人。
還有兩個虛影。
十五個願意跟他去送死的存在。
“你們,”林奕開口,“可以留在這裡。”
“我進去。如果成功了,你們再下來。如果失敗了……”
他冇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楚夢瑤上前一步。
“小林哥,你說什麼?”
林奕看著她。
“我說,你們可以留在這裡。”
楚夢瑤盯著他。
三秒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五年並肩作戰的默契,有無數次生死與共的信任,有……一點點的生氣。
“你這話,”她說,“跟放屁一樣。”
林奕愣住。
楚夢瑤繼續說:“五年了,你說去哪,我去哪。你說打誰,我打誰。你說送死,我陪你去。”
“現在你說讓我留下?”
她扛起那根骨刺——從腐骨丘陵一路扛到現在,從冇扔過。
“我不留。”
林奕沉默。
艾露薇走上來,握住他的手。
“哥哥,我也不留。”
雨小舒站在她身邊,手腕上那枚淡金色的印記微微發光。
“奕哥,我也不留。”
武朗咧嘴笑:“我爺爺說過,怕死不丟人。丟人的是,怕死就不敢做該做的事。現在該做的事,就是跳下去。我跳。”
黛玉晴雯看著他,又看向林奕。
“心血還在我這兒。”她說,“我不下去,誰給克拉辛送這份大禮?”
鄭順上前一步:“林王,血煞軍跟著您。”
鐵岩大公和克萊爾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鐵岩家族,跟到底。”
艾澤拉斯沉默地站在人群中。
但他冇有後退。
隻是看著林奕,點了點頭。
陸晨笑了。
「三百年了。」他說,「終於有人願意陪我下去看看了。」
碎星和逐風懸浮在裂隙邊緣,虛影微微發光。
「三千年前,我們七個人站在一起。」碎星說,「現在,就剩我們倆了。」
「總不能,讓你們自己下去。」
林奕看著這些人。
看著這些願意跟他去送死的瘋子。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三個月來第一次真正的笑。
“那就一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