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廢墟中央
劉君睜開眼睛。
他看向林奕——林奕剛從銀月狼王那邊走回來,臉色更白了,但眼中那點亮還在。
“老大,怎麼樣,還能打嗎?”劉君問。
林奕想了想,說:“能打一下。”
“老大隻能一下?”
“真的一下。”
劉君點頭:“老大,一下夠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雷紋重新浮現:
“我負責正麵,你負責那一擊。楚夢瑤和雨小舒負責乾擾。武朗和黛玉晴雯負責保護地脈核心,彆讓它在爆炸前被人引爆。鐵岩大公和他的三百人負責淨化儀式,能活多少是多少。”
“莫裡薇她們三個呢?”
“負責守住亂流入口。”劉君說,“影主肯定會從那裡進來。”
林奕看著他:“老劉,安排的不錯,把所有人都安排了。”
“老大,我是執政。”劉君笑著說,“安排工作是本能。”
林奕沉默兩秒,然後說:“不錯”
劉君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三天來第一次真正的笑:
“謝什麼。你是我朋友。”
暗紫月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地脈核心的嗡鳴聲越來越響,晶體表麵的裂紋已經蔓延到核心區域。
漩渦中心,那個暗紫色的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那是源初之暗的意誌,正在通過亂流通道,向這個世界滲透。
莫裡薇懸浮在入口正前方,周身九千個靈魂碎片旋轉成一道銀河。
卡莫西多拄劍而立,暗金巨劍插進土裡三分。
亞茲騎龍盤旋,骨槍蓄勢待發。
身後三百米處,鐵岩大公盯著魔法鐘,手心全是汗。
更遠處,林奕盤膝坐著,閉眼調息。
楚夢瑤、雨小舒、武朗、黛玉晴雯分彆站在四個方位,握緊武器。
劉君站在最前方,掌心的雷紋已經蔓延到全身,在暗紫月光下閃爍著刺目的藍光。
“三分鐘。”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宣佈今天的天氣。
鐵岩大公深吸一口氣:
“所有人,準備。”
克萊爾大師點燃了第一根蠟燭。
三百名流亡者同時咬破指尖,將血滴在額頭的符文上。
莫裡薇身後的銀河旋轉到極致,那些靈魂碎片開始融合——不是融合成一個人,而是融合成一道……城牆。
由九千個執念凝聚的、透明的、泛著微光的城牆。
“來吧。”莫裡薇輕聲說,“讓我看看,三千年後,你還有什麼新花樣。”
卡莫西多拔起巨劍,橫在胸前。
亞茲的骨槍上,浮現出一縷蒼白火焰。
劉君抬起右手,雷紋凝聚成一道閃電長矛。
林奕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那點亮,在這一刻,突然大放光明。
“兩分鐘。”
暗紫月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等待那最後一刻。
等待亂流撕裂天空。
等待源初之暗——降臨。
倒計時歸零。
地脈核心內部那道暗紫色的光點,在最後一刻膨脹到極限。
然後——炸了。
冇有巨響。
冇有衝擊波。
隻有一道從核心中央撕裂開來的、漆黑的裂隙。
裂隙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外蔓延,所過之處,空間像被利刃劃開的畫布,露出背後那片深邃的、湧動著無數眼球與觸手的虛空。
法則亂流。
三千年前,遠古先民用它來封印源初之暗。
三千年後,源初之暗用它來撕裂封印。
莫裡薇懸浮在裂隙正前方,身後九千靈魂碎片凝聚成的透明城牆已經延伸到百米高、三十米厚。那些碎片在亂流的衝擊下劇烈震顫,每一秒都有數百片碎裂、消散,化作虛無。
“撐住。”她說。
聲音很輕,但九千個執念同時聽到了。
碎片旋轉得更快了。
裂隙深處,一道人影緩步走出。
他穿著與之前一模一樣的黑袍,戴著遮住麵容的兜帽。
但他的氣息——那已經不是任何生靈應有的氣息。
死兆級巔峰。
根源級。
根源級中階。
根源級高階。
最終,停在了根源級巔峰。
隻差一步,就是準神。
影主——趙清河——站在裂隙邊緣,俯瞰著下方那些渺小的身影。
他的兜帽在亂流中翻飛,露出那張普通的中年男人麵孔。額頭上的“7”字疤痕此刻正散發著暗紫色的光,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三百年。”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說今天的天氣,“我等了三百年。”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
落在林奕身上時,他微微停頓。
“永恒王傳承者,審判神瞳,平衡權柄。”他說,“完美的鑰匙。”
落在劉君身上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雷神權柄。”他說,“那個來自北歐神話維度的傳承者,居然願意為一個凡人效忠。有趣。”
落在莫裡薇身上時,他笑了。
“三千年前的先民執念。”他說,“你們以為,凝聚成一道牆,就能擋住我?”
莫裡薇冇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九千碎片同時發光。
劉君上前一步,雷紋在掌心凝聚成閃電長矛。
“老大,”他頭也不回地說,“你那一下,準備好了嗎?”
林奕站在百米外,臉色蒼白得像紙,但眼中那點亮冇有熄滅。
“再等三十秒。”他說。
劉君點頭。
然後他轉身,麵對影主。
“喂。”他說,聲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過亂流傳到裂隙邊緣,“你叫趙清河對吧?火種計劃七號工程師?”
影主看著他。
“三百年了,你老婆孩子還在等你嗎?”
影主的表情冇有變化。
但那一瞬間,他身後的虛空中,那些湧動的眼球突然靜止了。
“你知道什麼?”他問。
劉君聳了聳肩:“我是執政,終焉王國所有情報都會經過我這裡。你那張全家福照片,我們在鐵岩公國的密報裡見過。你女兒叫小雅,對吧?”
影主沉默。
“你加入火種計劃,自願穿越到這個世界,是為了給小雅一個未來。”劉君繼續說,“但你發現真相後,選擇了另一條路——與古神同歸於儘。”
他頓了頓:“然後三百年過去了。你變了很多。”
影主依舊沉默。
但他身後的虛空中,那些靜止的眼球開始緩緩轉動——不是無序轉動,而是全部轉向了他。
「趙清河。」一個古老、腐朽、充滿饑餓感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你在猶豫?」
影主冇有回答。
「三百年了。」那個聲音繼續說,「你為我做了三百年的事。你幫我佈置火種計劃,幫我篩選容器,幫我開啟通往這個世界的裂縫。現在,隻差最後一步,你卻在猶豫?」
影主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眼中的猶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決絕。
“我冇有猶豫。”他說。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黑色符文。符文中心的星球輪廓——地球——正在緩緩旋轉,表麵的七個光點已經亮到刺目。
“火種核心已經啟用。”他說,“七處遺蹟的共鳴陣列已經建立。隻要我將核心投入歸虛處,源初之暗就會完全甦醒,吞噬這個世界,然後……通過裂縫,吞噬地球。”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七十億靈魂,作為祭品,足夠讓祂……成為真正的神。”
劉君盯著他。
“所以,”他說,“你三百年前的計劃——與古神同歸於儘——放棄了?”
影主搖頭。
“冇有放棄。”他說,“隻是……推遲了。”
他握緊符文,暗紫色的光從他指縫間滲出:
“等我先完成祂的願望,等祂真正降臨,等祂……不再需要我。”
“然後,我會引爆核心,帶著祂一起死。”
他看著劉君,眼中的平靜像一潭死水:
“你懂嗎?三百年太長了。長到我分不清自己是在救世,還是在……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