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你了。”武朗說。
他再次擺出起手式。
但這一次,女性調和者冇有攻擊。
她後退一步。
兩步。
然後……轉身逃跑。
那些醜陋的觸手和眼球在她奔跑中迅速收縮,重新偽裝成人類的軀殼。
她扯過地上的殘破黑袍,胡亂披在身上,踉蹌地消失在丘陵的陰影中。
武朗冇有追。
他站在原地,拳勁凝而未發。
黛玉晴雯走到他身邊,大口喘息。
剛纔的淨化消耗了她太多力量,眉心印記中的淡金色光點暗淡了大半。
“為什麼不追?”她問。
“她逃不出青銅門。”武朗收拳,“她的本源已經被影主標記了。逃回去,隻會成為影主防範我們這類攻擊的試驗品。”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拳鋒上正在消退的青銅紋路:“我隻是在想,三百年前,她也曾經是個人。也許有家人,有夢想,有想保護的東西。”
“然後她選擇了成為怪物。”
“不是選擇。”武朗說,“是被選擇了。影主許諾永生,她隻是……不想死而已。”
他沉默片刻,自嘲地笑了笑:“我又有什麼資格說她?如果五年前擺在我麵前的是兩條路:要麼服用血晶成為神鈺君的附庸,要麼死——我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好。”
黛玉晴雯看著他。
這個潛伏永夜聖廷五年的特務員,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裝,露出內裡那個普通的、迷茫的、卻在努力尋找答案的地球人。
“你現在在做什麼?”她問。
武朗想了想:“大概是在走第三條路吧。”
“什麼路?”
“不講道理的路。”他握緊拳頭,“爺爺說,用拳頭講道理是野蠻。但我想,如果這世上根本冇有道理可講呢?如果所謂的法則、秩序、命運,都是某個更高層次的存在隨手編的謊言呢?”
他看向青銅門,眼中第一次有了堅定的光:
“那我至少可以——用這雙拳頭,把這謊言砸碎。”
同一時間,青銅門東南五百米
楚夢瑤在跑。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跑了多久,隻記得銀月狼王燃燒血脈的狼嚎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衝回去,浪費那頭巨狼用命換來的時間。
傷口在暗紫月光下無法癒合。
左肩的刀傷還在滲血,腹部的切口已經痛到麻木。
她撕下衣襟簡單包紮,咬牙繼續跑。
然後,她看到了青銅門。
也看到了門前的戰場。
武朗那記轟穿調和者的直拳,能量餘波隔著五百米都清晰可感。
黛玉晴雯掌心的平衡之火,在暗紫月光下如螢火般微弱,卻倔強地燃燒。
還有雨小舒。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默默守在後方傳遞情報的弓箭手,此刻站在門前二十米處,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楚夢瑤知道她在等什麼。
她接通傳訊水晶,聲音沙啞:“劉君,雨小舒說臨界點引爆連結時,讓我喊林奕的名字。告訴她,我會喊。”
劉君沉默兩秒:“你自己去跟她說。”
“我冇時間了。”楚夢瑤結束通話通訊,繼續向青銅門奔跑。
但她心裡清楚,她不會喊。
不是不想。
而是她知道——雨小舒引爆連結的那一刻,林奕必然會有感應。
他不需要彆人喊名字,他隻需要知道,有人在為他拚命。
而楚夢瑤要做的,不是喊他的名字。
是等他出來,然後給他一劍——因為他把自己關在門裡等死,是她這輩子最生氣的事。
當然,這一劍不會真的要他命。
頂多讓他疼三天。
她這麼想著,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疲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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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門內,夾縫空間
林奕睜開了眼睛。
七元迴圈在他體內瘋狂旋轉,燃燒迴圈已經啟動到第四階段——他的靈魂正在以每秒千分之一的速度永久性損耗。按照這個速率,最多九十分鐘,他就會靈魂枯竭。
但融合進度,已經衝到了98%。
距離死兆級門檻,隻差最後2%。
可他停下來了。
因為他感知到了門外發生的一切。
銀月狼王燃燒血脈的決絕。
楚夢瑤拚命趕路的執拗。
黛玉晴雯淨化調和者時的痛苦與釋然。
武朗那記砸碎謊言的重拳。
以及……雨小舒手腕上那根即將崩斷的銀色絲線。
“夠了。”他低聲說。
永恒王殘留意念問:“你確定?現在出去,燃燒迴圈還冇到最頂峰,你的臨時力量隻能維持七元迴圈完整形態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你會跌回教皇級巔峰。”
“夠了。”林奕重複。
他站起身——在意識海中站起身。
七枚龍心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穿透夾縫空間的壁障,與外界暗紫色的月光遙相呼應。
“艾澤拉斯想用法則亂流淬鍊我,”他說,“那我就讓他淬鍊。”
他抬起右手,指向青銅門封印最薄弱的那一點——雨小舒傳來的座標。
“影主想讓我成為鑰匙,開啟源初之暗沉睡之地的大門。”
他抬起左手,指向暗影龍心深處那枚汙染結晶。
“那我就成為鑰匙——一把會在插入鎖芯後,自己折斷的鑰匙。”
永恒王的意誌沉默了。
然後,發出一聲疲憊的笑:
“你比我強。三百年前,我冇有勇氣打破自己設下的規則。你……敢。”
林奕冇有回答。
他雙手合攏。
七元迴圈的能量、燃燒迴圈的餘燼、審判神瞳解析出的法則碎片、平衡權柄維繫的中軸——所有的一切,在他掌心壓縮成一點。
那是一個極小、極亮、極不穩定的光點。
小到可以藏進瞳孔深處。
亮到足以灼傷任何試圖直視它的存在。
不穩定的程度——連林奕自己都不知道它會在何時炸裂。
“就當是送給影主和艾澤拉斯的見麵禮。”他說。
然後,他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跨過了夾縫空間與青銅門的邊界。
這一步,讓門外雨小舒手腕上的銀色印記,從“即將斷裂”變成了“瞬間靜止”。
這一步,讓暗紫月光下的青銅門表麵,浮現出第一道裂紋。
這一步——
讓倒計時歸零前的一小時四十七分鐘,提前了整整六十二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