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告訴你了。”擺渡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拔船槳需要‘執念’。但你剛剛把執念也賣給我了。所以……”
陸晨沉默。
他確實感覺不到任何“執念”。想拔船槳,隻是因為那是任務的一部分。
但任務冇有要求他必須有執念才能拔,所以邏輯鏈條在這裡卡住了。
“怎麼辦?”他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路。
擺渡人走到他身邊,抬頭看著船槳。
“有兩個辦法。第一,你放棄,回船上,我送你回去。船費不退,但你至少還是個完整的……呃,木偶。”
“第二呢?”
“第二,你強行拔,用你剩餘的一切去賭。”擺渡人說,“但可能會崩碎你的靈魂。畢竟冇有執唸的支撐,純粹靠力量去對抗船槳上的規則……成功率不到一成。”
陸晨思考了一秒。
“邏輯分析:選擇方案二,成功概率低,但若成功,任務可繼續。選擇方案一,任務失敗,林奕計劃受阻,最終可能導致克拉辛複活,世界毀滅。所以方案二是最優解。”
他再次握緊船槳。
“我選二。”
擺渡人看著他,霧氣中的眼睛輪廓眯起。
“你真的……一點情感都冇剩下?”
“資料上,是的。”
“那為什麼還要選二?任務失敗,世界毀滅,跟你一個失去情感的木偶有什麼關係?”
陸晨愣住了。
這個問題,邏輯鏈條解答不了。
是啊,為什麼?
世界毀滅了,跟他有什麼關係?林奕失敗了,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已經是冇有選擇能力、冇有情感的工具了,為什麼還要在乎任務是否完成?
他卡住了。
像一台遇到悖論的機器,僵在原地。
擺渡人笑了,笑聲嘶啞難聽。
“你看,這就是失去選擇能力的悲哀。你連‘為什麼要堅持’都想不明白,卻還在堅持。”
他伸出手,按在陸晨握槳的手上。
“但你知道嗎?我剛纔騙了你。”
陸晨轉頭看他。
“我冇有完全拿走你的選擇能力。”擺渡人說,“我還留了一點點。就一點點,藏在你的靈魂最深處,像一顆隨時會熄滅的火星。”
“為什麼?”
“因為永恒王。”擺渡人收回手,語氣變得複雜,“那個年輕人,在付給我‘希望’的時候,求了我一件事。他說,如果三百年後有另一個人來渡河,請我……給他留一個機會。一個重新找回選擇的機會。”
陸晨沉默。
“所以船槳,你拔得動。”擺渡人說,“用那顆火星,用那一點點殘留的選擇能力,去拔。但拔出來的瞬間,你會承受所有被船槳封印的‘執念’——那是千年來所有試圖拿走它卻失敗的人的執念,會在你腦海裡爆炸。扛住了,船槳歸你,你也能找回一部分自我。扛不住……”
他冇說下去。
但陸晨懂了。
扛不住,就是徹底瘋掉,或者靈魂崩碎。
“所以現在,做選擇吧。”擺渡人後退兩步,“用你那顆火星,選擇拔,還是不拔。”
陸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感覺不到火星在哪。
但擺渡人說有,那就有。
他閉上眼,不再用邏輯思考,而是試著去“感受”——感受那一點點殘留的、屬於“陸晨”而不是“冥王傳承者”的東西。
他看到了。
確實是一顆火星。
很小,很暗,隨時會熄滅。
但它還在。
火星裡映出一張張臉:三百年前地球上的家人,穿越後第一個同伴死時的眼神,林奕拋來萬界之鑰時的信任,楚夢瑤守在青銅門前的背影……
原來這些,就是他的“執念”。
原來他從未真正失去它們。
陸晨睜開眼,握緊船槳。
“我拔。”
這一次,語氣裡有了溫度。
他用儘全力——
船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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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青銅門內。
林奕站在鏡麵地麵上,審判神瞳全力運轉,眼前懸浮著三幅立體星圖。
第一幅,是艾瑟拉繪製的座標移動軌跡。
第二幅,是他自己通過觀測視窗看到的歸虛處心臟搏動頻率。
第三幅,是他剛剛計算出的“後門”出現規律。
三幅圖疊加,金色的法則線、紫色的神性流、暗紅色的軌跡曲線交織,最終彙聚成一個點。
一個座標。
那個座標在緩緩移動,但軌跡可預測。根據計算,下一次“後門”開啟的時間點是——
“七天後,血月之夜,翡翠林脈南部,腐骨丘陵上空三千米。”
林奕低聲念出結果。
他需要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而準備工作有三項:
第一,確認猩紅之月的王族血脈來源——黛玉晴雯是否完成晉升,或者是否有其他王族可以“合作”。
第二,拿到冥河船槳——陸晨應該已經出發,希望能成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項:他需要從內部,計算出關閉開關的具體方法。
審判神瞳再次運轉,這次的目標是那段關於“後門開關”的記憶碎片。
碎片來自一個兩百年前的探索者,是個矮人工程師。他在夾縫中發現了開關的機械結構圖,但因為無法進入歸虛處,最終老死在這裡。
林奕提取出結構圖,在意識中三維重建。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裝置,核心是一個三重巢狀的齒輪係統。第一重齒輪控製開關的“能量通道”,第二重控製“防護罩”,第三重控製“鎖定機製”。
要關閉開關,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
1.切斷能量通道——需要船槳作為導體,引導能量反向流動。
2.腐蝕防護罩——需要王族心血,血月之裔的血液具有腐蝕神性防護的特性。
3.插入鎖芯——需要他自己,作為最後的“鑰匙”,卡死齒輪。
而一旦插入,就無法拔出。
他將永遠留在那裡,成為開關的一部分,直到克拉辛死亡,或者世界毀滅。
林奕盯著結構圖,異色眼瞳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早就知道這個代價。
現在隻是確認了具體執行方式而已。
“七天。”他自言自語,“時間夠了。”
他需要在這七天內,完成三件事:
第一,通過共鳴刻印,將座標和時間點傳遞給門外的楚夢瑤。
第二,儘可能平衡體內三股力量,確保在需要的時候,自己能保持“林奕”的主導權。
第三,做好心理準備——赴死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