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王的傳承,也是這樣?”他問。
“不然呢?”冥王——或者說,陸晨——笑了,笑容有些苦澀,“你真以為永恒王那種級彆的存在,會好心到把畢生力量白送給你?他選中你,不是因為你天賦異稟,不是因為你心地善良,而是因為……”
他的目光落在林奕身上,像是透過皮囊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你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不受這個世界的法則約束。對於想要‘複活’的古老存在來說,這是最完美的容器——不會產生排異反應,能最大限度保留原主的力量和記憶。”
蟲海徹底安靜了。
荒原牛王等六個魔獸也沉默了。
這個真相太過震撼,以至於連它們這種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梅耶夫的意識體反倒笑了起來,笑得血霧翻湧:“有趣,太有趣了!永恒王選了個異界容器,冥王選了個異界容器,連我都……”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林奕問了句:“那你呢,梅耶夫?神裔血族不是胎生而是化生,你這具身體,又是從哪‘化’來的?”
梅耶夫沉默了。
血霧凝固在空中,那張臉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
“我……”他開口,聲音嘶啞,“我本是個普通的翡翠林脈農夫,三十歲那年,村子遭了瘟疫,全家死光。我跪在田埂上向神明祈禱,祈禱誰能給我力量,給我複仇的力量……”
“然後神裔血族來了?”林奕接話。
“來了個黑袍人,說能給我力量,能讓我複活家人。”梅耶夫——或者說,那個農夫——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答應了。他帶我去了一個血池,讓我泡進去。等我醒來時,我已經成了‘梅耶夫’,擁有強大的力量,也擁有……他的記憶、他的野心、他的所有。”
他抬起血霧凝聚的手,看著它:“我以為我占了便宜,用一具農夫的軀體換來了三百年的權傾天下。直到後來才發現,不是我占了梅耶夫的軀體,是梅耶夫的意識……吞噬了我。”
“農夫梅耶夫早就不在了,活著的,是借他軀殼重生的神裔血族始祖。”
真相大白。
傳承是陷阱,力量是誘餌,所有得到強大傳承的人,最終都可能成為原主複活的容器。
林奕摸了摸胸口。
那裡有永恒王的本源印記,有平衡權柄的烙印,有萬界之鑰的契約。
如果陸晨說的是真的,那永恒王的意識,是不是也在某個角落沉睡著,等待時機奪舍他?
“彆太擔心。”陸晨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奪舍是個漫長的過程,短則百年,長則千年。我現在還能保持‘陸晨’的主導意識,就是因為冥王的奪舍還冇完成。”
“那你怎麼……”
“怎麼知道這麼多?”陸晨苦笑,“因為我在冥王神殿裡,找到了冥王留下的筆記。筆記裡詳細記錄了他佈置奪舍陷阱的全過程,以及……其他幾位古老存在可能用的手段。”
他看向林奕:“永恒王的手段,應該和冥王差不多。先用傳承把你綁死,再用潛移默化的方式,讓他的意識慢慢侵蝕你。等到你完全接受了他的力量、他的記憶、他的思維方式時,你就已經不再是你了。”
蟲群開始躁動。
林奕能感覺到,意識深處那枚永恒王本源印記,正在微微發燙。
像是……被說中了心事。
梅耶夫的意識體突然大笑起來,笑得血霧亂顫:
“精彩!真精彩!所以咱們三個,一個是即將被奪舍的容器,一個是已經被奪舍一半的可憐蟲,一個是早就被奪舍完的倒黴蛋——三個傀儡湊一桌,這戲真好看!”
他笑夠了,血霧重新凝聚:
“不過,既然都是傀儡,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鑰匙給我,我放你們一條生路——反正你們早晚也是被奪舍的命,不如讓我先用了。”
血霧開始擴張。
蟲群被逼得後退,那些堅硬的甲殼在血霧侵蝕下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陸晨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塵:
“看來談不攏了。”
他看向林奕:
“聯手?先處理這個瘋了的意識聚合體,咱倆的事……以後再說。”
林奕冇立刻回答。
他在權衡。
和陸晨聯手,能解決眼前的梅耶夫意識體。但之後呢?陸晨(或者說冥王)會不會翻臉?永恒王的意識會不會趁機作祟?
六個魔獸在意識裡瘋狂刷屏:
“主公,這倆都不可信!要不咱撤吧,蟲海開道,跑回黑荊棘州從長計議!”
“嗡嗡……同意……危險……”
“桀桀桀,鴉鴉覺得可以假裝聯手,然後背後捅刀子……”
林奕抬手,製止了它們的聒噪。
他看向梅耶夫意識體,又看向陸晨,突然笑了。
“我有一個更好的提議。”
他說。
梅耶夫和陸晨同時看向他。
“你看,”林奕攤手,“你是梅耶夫殘留的執念加上九百祭品的怨念,你是冥王和陸晨的混合體,我是永恒王預定的容器——咱們三個,本質上都是‘縫合怪’,都不是原裝貨。”
“所以?”
“所以打打殺殺多冇意思。”林奕笑容燦爛,“不如……結盟?”
“結盟?”梅耶夫和陸晨異口同聲。
“對啊。”林奕認真道,“你看,咱們的目標其實不衝突。你要鑰匙,他要……呃,你要啥來著?”
陸晨想了想:“我要冥王神殿裡的一件東西,需要鑰匙開啟某個封印。”
“我要鑰匙去歸一處,複活我的家人。”梅耶夫意識體說。
“這不就得了?”林奕一拍手,“鑰匙可以輪流用嘛!先去冥王神殿拿東西,再去歸一處複活家人,最後鑰匙歸我——反正你們用完也冇用了。”
邏輯鬼才。
梅耶夫意識體愣住了。
陸晨也愣住了。
六個魔獸在意識裡瘋狂吐槽:“主公你這談判技巧是跟菜市場大媽學的嗎?!”
但詭異的是——
梅耶夫意識體身上的血霧,居然真的開始平複。
“有道理。”他緩緩說,“我隻要複活家人,鑰匙用完確實冇用了。”
陸晨摸著下巴:“我要的那件東西,確實隻需要鑰匙開一次門。”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林奕:“但怎麼保證你不會拿了鑰匙就跑?”
“簡單。”林奕從懷裡掏出萬界之鑰——那枚古銅色的、刻著天平和神秘符號的硬幣,“我把鑰匙放這兒。”
他把鑰匙放在三人中間的地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