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喝湯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精準捕捉到一個關鍵資訊:“偷偷溜出來?‘小公主’,你就不怕驚動了母後,派一整個銀月騎士團把這片廢土掀個底朝天?”
“啊?!”艾露薇驚撥出聲,下意識用手捂住了嘴,淡綠色的眼瞳瞪得溜圓,“你…你怎麼知道?!唔…完了完了……”她苦著小臉,像隻受驚的兔子,“早知道就讓安奈姐姐陪我了……”她小聲嘟囔,滿是懊悔。
雨小舒放下空了大半的湯碗,用過來人的語氣拍了拍艾露薇的頭,後者下意識地縮了縮,但沒躲開:“小公主殿下醒醒啦!現實裡的人類聖城可不像童話故事裏的仙境,喏,我們現在正被低語鎮那個‘肥腸領主’滿世界畫圈圈通緝呢!奕哥現在可沒本事穿過那群瘋子的包圍圈把你送回精靈的地盤。”
艾露薇眼中的星光瞬間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燃起一絲倔強的微芒。
她挺起單薄的胸脯,努力讓自己顯得可靠:“恩人請放心!艾露薇不會白白吃掉寶貴的食物!我…我雖然力量不強,但一定…一定可以幫忙做點什麼!”她的小拳頭攥緊了蓋在身上的獸皮毯子。
林奕看著那雙寫滿認真和一絲絲緊張惶恐的翠綠眸子。
將最後一口溫熱的羹湯喝下,那粘稠的肉脂混合著微弱本源精華的暖意沿著喉嚨滑下,補充著他最後一點體能的空隙。
他放下碗,聲音不容置疑:“很好。艾露薇,歡迎你暫時成為我們的‘第四人’。但規則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女孩,帶著一種剛從殺戮和吞噬中走出的、尚未完全斂去的威壓:
“沒有我的允許,絕對、絕對不準擅自踏出這座庇護所半步。外麵的世界對你這種小‘白兔’,連骨頭都不會剩下。聽明白了嗎?”
艾露薇被那眼神刺得微微一縮,下意識地將毯子裹得更緊了些,慌忙用力點頭,銀髮如同月光下的水波般晃動:“明…明白了!艾露薇一定聽話!”
小小的庇護所內,篝火劈啪,映照著新成型的、帶著一絲微妙平衡與未知變數的四人羈絆。
而在林奕視網膜的視野角落,那【神諭之瞳】反饋的資訊麵板上,“輕微禁錮詛咒殘留”的狀態正在緩慢淡去,但“模糊的因果羈絆”一項,卻似乎比之前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深淵龍潭的山泉水可以解除詛咒。
林奕迅速開啟生存手冊公會係統。
公會【終焉黎廷】頻道:
劉君(驚恐):“救命!我領地外圍全是毒蟲!蛇!蠍子!螞蟻都瘋了!小的能鑽縫!差點給我一口!”
朱率(絕望):“完了完了,蟾蜍、蜈蚣、壁虎……感覺全世界的毒物都跑我們這開大會了!狗群在外麵嚎,眼睛綠油油的!”
鍾運(虛弱):“毒壁虎好多啊!大家小心。”
林奕目光掃過,快速輸入:
林奕(公會):“用火!所有毒蟲猛獸,絕大部分怕火!緊守領地,用火把、篝火構築防線!堅持住,外麵更危險!記住,隻有三天!別出門找死!中毒用低階治療藥劑治療。”
他的資訊如同定心丸,暫時壓製了頻道內的恐慌。
切換到區域頻道,混亂與絕望的氣息撲麵而來:
【陌上開花】(哭嚎):“我的茅草屋!被一頭紅眼的熊瞎子兩巴掌拍塌了!我什麼都沒了!誰收留我?”
【天黑害怕】:“眼鏡蛇!一窩眼鏡蛇在我床底下!怎麼打?刀都砍不破皮!要死了……”
【人生坦途】(麻木):“遺書已寫好,坐標低語叢林北區窪地沼澤,若有後來者,物資自取……兄弟們,我先走一步。”
生存手冊係統公告(猩紅字型):“天災日蝕降臨!剩餘70小時!太陽遭遮蔽,天穹永灰!全球動植物進入狂暴化狀態!人類覺醒率大幅提升,隨機覺醒天賦異能!末日求生,正式開啟!”
這則公告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引爆頻道:
【隔壁老王】:“覺醒!老子要覺醒天賦異能!狗日的熊瞎子,等著爺來扒你的皮!”
【張三李四】(膨脹):“哈哈哈!天助我也!天賦異能!老子要稱霸世界!”
【清者自清】(嘲諷):“嗤,廢物們,早覺醒的早當爺,你們就算覺醒了,也隻配給大佬當狗!看看人家【君子不救】大佬,殺精英怪如屠狗!”
林奕麵無表情地關閉了生存手冊。
末日之下,人性的醜惡與掙紮展現得淋漓盡致。
興奮、狂妄、嫉妒、絕望……
都不過是這場生存遊戲開幕的背景噪音。
他快速補充了些食物和水,略微恢復體力和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刀。
“機會隻有三天。”
林奕對正在烤肉的雨小舒和楚夢瑤沉聲道,“我下山,去腐地沼澤。”
“奕哥,太危險了!外麵……”楚夢瑤擔憂道。
“危險,也是機遇。”林奕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狂暴化的異獸,擊殺後生存點翻倍!這是變強最快的途徑!”
他腦中閃過【神諭之瞳】對那條幻鱗毒蝰的分析結果:“受日蝕強行催生晉級的精英級,空有蠻力和速度,無天賦魔能,靈智未開……真正的精英級,遠不止於此。這雙倍積分,不賺白不賺!”
交代好三女固守營地。
林奕帶上弓箭、短刀,招呼了一聲早已躍躍欲試、渾身散發著兇悍氣息的黯獄犬大黑。
一人一犬,再次踏出巨石堆砌的簡陋庇護所,身影迅速沒入被灰紅天光籠罩的山腳下。
腐地沼澤的邊緣,空氣已不再是空氣,而是裹著甜膩腥臭的膠質毒湯。
灰紅天光艱難穿透瀰漫的灰綠色瘴氣,這些彷彿活物的毒紗貼著地麵流淌。
所過之處,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枯萎,岩石表麵發出細微的“滋啦”腐蝕聲。
林奕屏住呼吸,早有準備。
深淵龍潭的水不僅解詛咒,更能中和瘴毒。
他取出備好的土木灰,均勻撒在腳下,形成一圈簡陋卻關鍵的過濾帶,隔絕了最致命的侵蝕。
一步都踩在死亡邊緣,看似覆蓋著苔蘚地衣的“實地”,下方可能就是吞噬一切的泥潭。
渾濁的水窪裡,滑膩的腐地螞蝗貪婪彈射,又被土木灰逼退。
朽木上,鼓囊著致命毒腺的斑斕毒蛙鼓膜嗡動。
枝椏間,臉盆大小、複眼幽綠的腐沼蜘蛛在粘稠巨網中蟄伏。
更深處,沼澤如同沸騰的血肉磨盤。
水桶粗的腐沼蠕蟲在淤泥中翻滾絞殺,腐爛鱷魚般的巨獸撕咬著獵物殘軀,遠方水域甚至掠過巨蟒般令人心悸的恐怖暗影。
濃烈到刺鼻的血腥味,是日蝕賜予這片死亡之地的瘋狂。
所有生物都在狂暴地互相吞噬、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