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奕的識海裡,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時間法則像一條河流,在他體內緩緩流淌。
河水是銀白色的,帶著淡淡的熒光。
河流的源頭在心口,流向四肢百骸,最後匯入眉心。
生命本源像一片森林,紮根在河流兩岸。
樹木是翠綠色的,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生機。
根係深入河床,吸收著時間法則的力量,然後轉化為生命的氣息。
兩者交織在一起,互相依存,互相滋養。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林奕能感覺到,時間法則和生命本源之間,還有一道無形的隔閡。
它們隻是共存,沒有真正融合。
就像兩條平行的河流,雖然捱得很近,卻始終沒有交匯。
需要時間。
需要更多的感悟。
需要——
沉澱。
他睜開眼睛。
天已經大亮了。薄霧散去,陽光灑在院子裏,暖洋洋的。
院子裏很熱鬧。
武朗和劉君在對練。
兩人都沒用全力,隻是切磋。
武朗的巨斧虎虎生風,劉君的雷槍迅捷如電,但每次快要擊中對方時,都及時收住。
“你慢了。”劉君收槍,看著武朗。
“是你太快了。”武朗不服氣,“再來!”
兩人又打在一起。
楚夢瑤坐在石桌旁,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書。
那是從萬流宗藏經閣借來的,關於精神力修鍊的典籍。
她看得很認真,偶爾皺眉,偶爾點頭,偶爾閉上眼睛冥想片刻。
雨小舒坐在她旁邊,也在看書。
但她的注意力明顯不在書上,時不時抬頭看院子裏的人,又低頭看看書,再抬頭看看。
“姐,那個武朗哥是不是喜歡劉君哥?”
楚夢瑤手裏的書差點掉地上。
“你說什麼?”
“你看他們天天在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練功也一起。”
“那不是喜歡是什麼?”
楚夢瑤深吸一口氣。
“那是戰友。”
“什麼叫戰友?”
“就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哦……”
雨小舒想了想,又問:
“那姐你和林奕哥呢?”
楚夢瑤這次真的把書掉了。
“你……你胡說什麼?”
雨小舒一臉無辜。
“我沒胡說啊。你看你天天看他,他坐樹下你就看,他吃飯你就看,他回屋你還看。”
“不是喜歡是什麼?”
楚夢瑤臉紅了。
“那是……那是擔心他!”
“擔心他什麼?”
“擔心他……走火入魔!”
雨小舒歪著頭。
“那你怎麼不擔心武朗哥走火入魔?”
楚夢瑤:“……”
“劉君哥呢?”
楚夢瑤:“……”
“神鈺君呢?”
楚夢瑤站起來。
“我去找點水喝。”
她逃也似的走了。
雨小舒在後麵笑。
“姐,你臉好紅!”
神鈺君坐在另一張石桌旁,麵前堆著十幾本古籍。
他從藏經閣借來的,全是關於歸墟界歷史、北境大陸勢力分佈、萬族起源之類的書。
伊芙琳坐在他對麵,也在看書。
她看的是光明本源相關的典籍,偶爾抬頭,看神鈺君一眼,又低頭繼續看。
“神鈺君。”
“嗯?”
“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伊芙琳指著書上一個古老的符文。
神鈺君湊過去看。
“這是古歸墟文,意思是‘黎明’。”
“黎明?”
“對。黎明,光明初現的時刻。”
“在古歸墟界的傳說裡,黎明是希望,是開始,是新的一天。”
伊芙琳點點頭,低頭繼續看。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李鐵生在院子角落忙活著。
他從雜物處領來一堆鐵料,正試著搭建一個小型鍛造台。
叮叮噹噹的聲音響個不停,但他樂在其中。
“鐵生哥,你這能行嗎?”朱率走過來,蹲在旁邊看。
“行。”李鐵生悶聲道,“以前在永恆大陸,比這簡陋多了,照樣打得好刀。”
“那你給我打把菜刀唄。”
“菜刀?”
“對,切菜用的。”
“我這兒的材料,打菜刀浪費。”
“不浪費!好刀切出來的菜,好吃!”
李鐵生看了他一眼。
“行。”
朱率樂了。
“那我等著!”
鍾運在研究院子裏的地形。他蹲在地上,用手量著尺寸,嘴裏念念有詞。
“這裏到門口,二十步。門口到主路,五十步。主路到演武場,三百步……”
周月走過來。
“鍾運,你在幹什麼?”
“研究逃跑路線。”
周月一愣。
“逃跑路線?”
“對。萬一有危險,怎麼跑最快。”
“你……你想得真遠。”
鍾運抬頭,看了她一眼。
“不是想得遠。”
“是活得久。”
周月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蹲下來。
“那你教教我。”
鍾運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頭。
“好。”
艾露薇站在院子角落,看著這一切。
她一個人。
但這一次,她沒有覺得孤單。
因為雨小舒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艾露薇姐姐,走,我們去藏經閣!”
“藏經閣?”
“對!神鈺君說那裏有很多書,我想去找找有沒有精靈族的記載。”
艾露薇愣了一下。
“精靈族的記載?”
“嗯!神鈺君說,歸墟界可能有精靈族的起源,說不定能找到你的族人!”
艾露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族人。
她以為,這個世界上,隻剩下她一個精靈了。
但如果……如果歸墟界還有呢?
如果還有別的精靈呢?
她深吸一口氣。
“好。”
兩人手拉手,走出院子。
玄鏡站在院門口,看著外麵。
黛玉晴雯站在她身邊。
兩人依然不說話。
但這一次,玄鏡開口了。
“那個精靈。”
黛玉晴雯看她。
“她眼睛裏有東西。”
“什麼東西?”
“火。”
“什麼火?”
“想活下去的火。”
“和我一樣。”
黛玉晴雯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說:
“我們都有。”
玄鏡點頭。
“嗯。”
兩人繼續站著。
像兩尊雕塑。
但這一次,兩尊雕塑的距離,近了一點。
陳文從屋裏走出來。
他昨晚又失眠了。
想佩佩。
想葉繁。
想楊莉。
想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林奕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後天。”
陳文看他。
林奕說:
“後天,我們去渡口城。”
“把她們接來。”
陳文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但很暖。
“好。”
林奕拍拍他的肩。
兩人坐在石階上,看著院子裏的人。
看著武朗和劉君還在打。
看著楚夢瑤從屋裏出來,臉還紅著。
看著神鈺君和伊芙琳頭挨著頭看書。
看著李鐵生叮叮噹噹打鐵。
看著朱率和鍾運一個研究菜一個研究逃跑路線。
看著周月在旁邊認真聽著。
看著雨小舒拉著艾露薇跑出去。
看著玄鏡和黛玉晴雯站在門口,像兩尊雕塑。
看著這一切。
忽然,林奕問:
“陳文,你說,什麼是家?”
陳文想了想。
“有她們在的地方,就是家。”
林奕點頭。
“對。”
“有她們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看著院子裏這些人。
這些從地球一起穿越來的人。
這些在永恆大陸並肩作戰的人。
這些在歸墟界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這些現在,在這個陌生的宗門,慢慢安頓下來的人。
他輕輕說了一句:
“這裏,就是家。”
陳文看著他。
看著這個從施工質檢員,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男人。
忽然說:
“林奕,你想過沒有?”
“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找到辦法回去。”
“回地球。”
“你會回去嗎?”
林奕愣住了。
回地球?
這個問題,他很久沒想過了。
十年了。
在地球的記憶,已經變得模糊。
鋼筋,工地,出租屋,父母——
父母已經死了。
回不去了。
他看著院子裏這些人。
看著武朗,劉君,楚夢瑤,神鈺君,李鐵生,黛玉晴雯,陳文,還有屋裏那些——
艾露薇,伊芙琳,玄鏡,朱率,鍾運,周月,還有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還有渡口城等著的陳佩佩,葉繁,楊莉。
他忽然笑了。
“回不去了。”
陳文一愣。
“為什麼?”
林奕說:
“因為家,已經在這裏了。”
陳文沉默。
然後,他也笑了。
“對。”
“家,已經在這裏了。”
兩人坐在石階上,看著院子裏的人。
看著陽光灑在他們身上。
看著他們笑,他們鬧,他們安靜,他們忙碌。
看著這個小小的院子,慢慢有了煙火氣。
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慢慢變成——
家。
院子裏,忽然傳來武朗的大嗓門。
“老大!中午吃什麼?”
林奕笑了。
“問朱率。”
朱率從角落裏探出頭。
“紅燒肉!但沒有豬肉!清蒸魚!但不知道這裏的魚能不能吃!烤羊肉!但不知道這裏的羊有沒有毒!”
眾人鬨笑。
笑聲在院子裏回蕩。
飄出院牆。
飄向萬流山的深處。
飄向那三顆月亮即將升起的天際。
飄向——
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