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在震顫。
不是因為戰鬥,是因為林奕身上的光。
那光越來越亮,從微弱到可見,從可見到耀眼,從耀眼到刺目。
光裡有無數細小的火星在跳動,每一顆火星都連線著山腳下的一個石人族。
林奕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光從手心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能感覺到,那些火星不隻是力量,還是——
聲音。
無數聲音。
很微弱,很遠,但真實存在。
“他……他能贏嗎?”
“不知道,但我想看看。”
“我不想再跪了。”
“我爺爺跪了一輩子,我爸爸跪了一輩子,我不想再跪了。”
“如果他能贏,我就站起來。”
“如果他能贏,我就相信。”
“如果他能贏——”
那些聲音密密麻麻,像春天的第一場雨,落在乾涸的土地上。
林奕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了。
感覺到那些石人族的恐懼、猶豫、期待。
感覺到他們心裏的火,剛剛點燃,還很微弱,隨時可能熄滅。
感覺到他們需要他。
需要一個答案。
需要一個希望。
需要一個——
贏。
他睜開眼。
看著那七個古神。
看著那個以人類形態出現的、代表奴役的存在。
忽然笑了。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能借到信仰之力嗎?”
那人陰沉著臉。
“因為那些螻蟻蠢。”
“蠢到相信一個外人。”
“蠢到以為你能救他們。”
“蠢到——”
林奕打斷他。
“不是因為蠢。”
“是因為痛。”
那人一愣。
林奕繼續說:
“他們痛了太久了。”
“被壓迫了太久。”
“被奴役了太久。”
“被剝奪了太久。”
“痛到不能再痛的時候,就會想——”
“要不要換個活法?”
“要不要試試站起來?”
“要不要——”
他看著那人。
“相信一個願意為他們站出來的外人?”
那人沉默。
其他六個古神也沉默。
林奕抬起手,指著殿堂的穹頂。
那穹頂很高,高到看不見盡頭。
但所有人都知道,穹頂之上,是山腳。
是那些石人族站著的地方。
“他們現在站在那裏。”
“看著我。”
“等著我。”
“如果我贏了,他們會相信,站起來有用。”
“如果我輸了,他們會繼續跪著,跪到死。”
“他們的信仰,不是憑空來的。”
“是我用命換來的。”
“是我站在這裏,麵對你們七個,換來的。”
“是我告訴他們,有人願意為他們拚命,換來的。”
“所以——”
他看著那七個古神。
“這信仰,你們收割不了。”
“因為這不是恐懼。”
“不是絕望。”
“不是麻木。”
“是——”
“希望。”
“是——”
“相信。”
“是——”
“願意。”
殿堂裡一片死寂。
那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但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猙獰,有瘋狂,也有一絲——
輕蔑。
“希望?”
“相信?”
“願意?”
“你知道我們存在多少年了嗎?”
“你知道我們見過多少所謂‘希望’嗎?”
“你知道那些站起來的人,最後都怎麼樣了嗎?”
他指著其他六個古神。
“貪婪會讓他們自相殘殺。”
“暴虐會讓他們變成新的壓迫者。”
“傲慢會讓他們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欺騙會讓他們互相猜忌。”
“恐懼會讓他們重新跪下。”
“絕望會讓他們徹底放棄。”
“希望?”
“希望隻是暫時的。”
“等你們贏了,等你們以為解放了,等你們開始建設新世界——”
“我們就會回來。”
“換一種形式。”
“換一個名字。”
“換一張麵孔。”
“但本質,不會變。”
“因為——”
他盯著林奕的眼睛。
“人心,不會變。”
“隻要人心還有貪念,我就存在。”
“隻要人心還有暴虐,我就存在。”
“隻要人心還有傲慢,我就存在。”
“隻要人心還有欺騙,我就存在。”
“隻要人心還有恐懼,我就存在。”
“隻要人心還有絕望,我就存在。”
“隻要人心還想奴役別人,或者還想被人奴役——”
“我就存在。”
“永遠存在。”
他的聲音回蕩在殿堂裡。
像詛咒。
像預言。
像無法改變的宿命。
其他六個古神也笑了。
貪婪的笑,暴虐的笑,傲慢的笑,欺騙的笑,恐懼的笑,絕望的笑。
七種笑聲交織在一起。
震得整個殿堂都在顫抖。
林奕站在原地。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卻讓七種笑聲同時停了。
那人盯著他。
“你笑什麼?”
林奕看著他。
“我笑你說了半天,還是沒明白。”
“沒明白什麼?”
林奕抬起手。
指著自己的心口。
“你剛才說,人心不會變。”
“你說得對。”
“人心確實不會變。”
“貪念永遠在。”
“暴虐永遠在。”
“傲慢永遠在。”
“欺騙永遠在。”
“恐懼永遠在。”
“絕望永遠在。”
“奴役永遠在。”
“但——”
他頓了頓。
“人心裏的東西,不止這些。”
那人臉色微變。
林奕繼續說:
“人心裏的東西,還有滿足。”
“還有善良。”
“還有謙卑。”
“還有真誠。”
“還有勇敢。”
“還有希望。”
“還有——”
他看著那人。
“自由。”
“那些東西,也永遠在。”
“你們收割了無數年恐懼、絕望、麻木。”
“卻收割不了那些。”
“因為那些東西,不跪。”
“那些東西,站著。”
“那些東西,信。”
“信自己。”
“信別人。”
“信明天會更好。”
“信努力不會白費。”
“信善良的人會有好報。”
“信這個世界,值得去拚。”
“那些東西,你們收割不了。”
“因為那不是恐懼。”
“不是絕望。”
“不是麻木。”
“那是——”
他頓了頓。
“那是你們永遠不懂的東西。”
“那是——”
“希望。”
話音落下。
山腳下的光芒,驟然亮了一倍。
那些石人族聽到了。
聽到了林奕的話。
聽到了那句“那些東西,站著”。
他們握緊拳頭。
他們挺起胸膛。
他們——
站的更直了。
光芒從他們心裏升起,穿透黑暗,穿透空間,穿透一切阻礙,落在林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