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寡婦商店’……”
這幾個字,如同黑暗中驟然擦亮的磷火,瞬間刺穿了林象心中那幾乎要凝結成冰的絕望!
波克!
罪惡小鎮前最後分別時,那個瘋瘋癲癲的豬人,像交代後事般吐出的唯一線索!
解藥的蹤跡!
這是他孤身深入這片腐化地獄的唯一燈塔!
但眼前……是喬特那張油滑的笑臉,貪婪幾乎凝成了實質,黏糊糊地舔舐著他。
林奕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懷裏——那幾枚冰冷堅硬、帶著體溫的金幣正緊貼著皮肉,沉甸甸如同千斤重石。
給錢?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生生掐滅!
絕無可能!
在低語鎮這個嗅到血腥味就會撲上來的鬣狗窩裏暴露黃金?
那無異於敲鑼打鼓向整個腐爛泥淖宣告,這裏來了頭行走的肥羊!
下一秒,他就會被飢餓的鬼怪撕扯成碎片!
“隻能用那東西了……”林奕心中一沉,舌尖嘗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並非真實,而是神經緊繃的錯覺。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幾乎要爆炸的情緒強行摁回腹腔。
那點用異界方法炮製的祕製肉乾,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不再看喬特那張令人生厭的笑臉,(那上麵期待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發疼。
右手則悄無聲息地探入身後行囊的最深處,緩慢而精準地摸索著。
同一時刻。
他的左手已如同磐石般,穩穩按在了腰間短刀粗糙的皮柄上。
五指緩緩收攏,掌心和刀柄之間幾乎再無縫隙。
一股冰冷的決絕氣息,無聲地瀰漫開來。
“錢?”林奕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更刻意揉進了一股被逼至懸崖邊的狠戾,“你看老子這副鬼樣子,像特麼兜裡有金子的人嗎?”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警惕地掃過四周,每一個角落都是潛在的殺機。
不遠處泥濘的巷口。
幾個套著破爛皮甲、眼神渾濁如泥沼的傢夥正探頭探腦。
像聞到腐肉氣息的禿鷲,被這邊的動靜牢牢吸住。
更顯眼的是那個賣肉的熊人攤主。
他沉重的剁骨刀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佈滿血絲的一對小眼睛滴溜溜地瞄過來,渾濁的涎水似乎都多流了一絲。
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著無聲的貪婪和垂涎。
喬特臉上的諂笑一僵,小眼睛裏閃過濃重的失望和一股被愚弄的惱火——這該死的異界佬,真他孃的窮酸!
就是現在!
林奕的手猛地從行囊深處抽出,一塊用油紙粗糙包裹的東西出現在他攤開的掌心。
他手指靈活地掀開一角。
一股純粹、濃鬱、帶著陽光氣息般的風乾肉香瞬間彌散開來!
鹹香、勁道,甚至還帶著一絲微妙的香料焦灼味。
這味道霸道地撕破了低語鎮那如同實體般黏稠的惡臭與血腥氣,純粹得近乎“神聖”!
這絕不是低語鎮這種腐化之地能孕育的東西!
是“外麵”的味道!是……異界的味道!
瞬間,巷口的幾個身影不動了,豬人攤主的小眼睛更是爆發出狼一樣的綠光!就連周圍瀰漫的低語聲,似乎都停頓了一瞬。
林奕的眼神鋒利如刀,死死釘在喬特臉上,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一絲迴旋餘地:“隻有這個。愛要不要!”
他整個身體彷彿一張拉到極限的弓,繃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按在刀柄上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他在賭!賭喬特這種鬣狗般的生物,更渴望立竿見影塞進肚子的好處,也賭這條來自異界的“純凈”肉乾,對低語鎮這些沉淪怪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醉人的香氣和眼前獵物孤注一擲的殺氣,顯然擊中了一人一妖共同的軟肋。
喬特渾濁的小眼睛在那塊散發著致命誘惑的肉乾和按在刀柄上的手之間飛快地掃了個來回。最終,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甘願的咕噥,貪婪終究壓過了風險。他那乾瘦如柴的手快得留下一道殘影,一把撈過油紙包塞進自己散發著黴味的破爛衣襟裡,彷彿慢一秒就會被搶走。
“算老子倒黴!”喬特低聲咒罵著,語速飛快,“黑寡婦的店?前麵街道盡頭,那個門口掛著乾癟蜘蛛燈籠的就是!提醒你,那娘們兒是個八條腿的狠角色!別跟她討價還價,她會把你榨乾連靈魂都嚼碎了嚥下去!嘖,看你小子能活幾天……溜了!”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像隻受驚的耗子,哧溜一下鑽入旁邊狹窄汙穢的小巷,轉眼消失不見。
八條腿?
蜘蛛女士?!
林奕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波克……那瘋子,他到底把自己引向了什麼樣的魔窟?
等下,也許試試報波克的名號能有點用?這個念頭瞬間劃過腦海。
喬特跑了,隻留下林奕一個人杵在原地,如同孤島。
四麵八方,或明或暗的目光變得更加灼熱,如同無形的針,刺得他麵板髮燙。
巷口那幾個混混沒動,眼神卻更深了;豬人攤主收回了目光,但那把沉重的剁骨刀又開始一下、一下地剁砍著不知名的“肉塊”,節奏卻帶著一絲興奮的急促。
空氣裡無聲的資訊在流淌。
一個異界人!
身上居然藏著好東西!
袖子不大,卻摸出了那麼大一塊肉乾!
不是財主?
哈!蠢貨!
這更能說明問題!
異界佬!
肯定有“天眷”!
他們身上總藏著你想像不到的寶貝!
黃金?
太顯眼!但像這樣能吃的、能用的、能救命的東西……纔是真正硬通貨!抓到就是賺到!
外麵?
那些活死人可比鎮裏的傢夥們更難纏百倍!
留在這裏……至少這些“獵食者”還懂點“規矩”!
這小子,是個活生生的寶藏盲盒啊……
林奕感覺得到那些目光,像濕冷的蛇纏繞上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覬覦。
每一道視線都在掂量他的“價值”和“風險”。
他強行壓下心頭狂跳,按在刀柄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更緊了些。
這塊肉乾的暴露,很可能已經把他推向了更深的旋渦邊緣。
前方街道盡頭,那塊乾癟的蜘蛛燈籠,隱隱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宛如張開的口器。
地獄的低語,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