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祭壇的第三次獻祭,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完成。
當第九百個祭品的靈魂哀嚎著被祭壇吞噬,空中的暗紅色漩渦終於停止了擴張。它懸停在翡翠林脈軍營上方百米處,直徑約五百米,邊緣翻湧著粘稠的血霧,中心則是一輪清晰的、散發著不祥暗紅光芒的“月亮”。
那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由九百生靈血肉靈魂凝聚而成的禁忌投影。它投下的不是光芒,而是一種粘稠的、彷彿能滲入骨髓的“血蝕力場”。
力場所及之處,植被開始枯萎,土地變成暗紅色,連石頭表麵都滲出細密的血珠。更可怕的是,所有非血族生物——無論是人類、矮人、精靈還是動物——都開始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躁動與瘋狂。
“血月完全降臨需要十二個時辰。”黑袍老者的聲音如同破舊風箱,“在那之前,它的影響範圍會逐漸擴大,最終……覆蓋整個王都。”
奧爾公爵站在祭壇邊緣,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甜膩。他的麵板表麵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微光,那是猩紅之月賜予他的臨時庇護——作為祭壇的主持者,他可以免疫血月的侵蝕。
“十二個時辰後,王都會變成什麼樣?”
“所有未受庇護的生物,都會陷入‘血蝕狂亂’。”老者解釋,“他們會失去理智,攻擊視野內的一切活物,直到力竭而死。而他們的血液和靈魂,會被血月吸收,進一步強化祭壇的威力。”
“然後?”
“然後,公爵大人就可以輕鬆地……走進一座死城。”老者笑了,笑容裡滿是殘忍,“當然,前提是亞瑟和林奕沒有應對手段。”
奧爾公爵沉默。
他當然知道亞瑟和林奕不可能坐以待斃。但血月祭壇是猩紅之月壓箱底的禁術之一,就算是永恆王在世,也未必能在十二個時辰內找到破解之法。
“猩紅之月要的東西,什麼時候能拿到?”他問。
“血月完全降臨的那一刻,遺忘聖殿的封印會被血蝕力場侵蝕出裂縫。”老者說,“到時候,我們會進入聖殿,取走古神克拉辛的神性殘渣。在那之後……祭壇就全歸公爵大人掌控了。”
各取所需,看似公平。
但奧爾公爵總覺得哪裏不對。
猩紅之月如此爽快地交出祭壇控製權,甚至不惜動用九百生靈獻祭,就隻是為了那塊神性殘渣?
那塊殘渣,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他看向祭壇中央——那裏,四個黑袍人正盤膝而坐,維持著血月與祭壇的連線。他們身上的氣息陰冷而古老,完全不像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希望你們……不要耍花樣。”奧爾公爵低聲自語。
轉身,他對羅德尼下令:
“傳令全軍,做好進攻準備。十二個時辰後,血月完全降臨,就是我們總攻之時。”
“是!”
命令傳達下去。
翡翠林脈的三萬大軍開始集結,盔甲碰撞聲、戰馬嘶鳴聲、軍官的嗬斥聲交織成戰爭的序曲。
而在更遠的北麵,凜冬公國的三萬蠻族騎兵也已經整裝待發。科裡夫大公騎在一頭巨大的北境戰熊上,望著空中的血月,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隻要王都陷落,他就能從翡翠林脈那裏得到北境三郡——那是水草最豐美的牧場,能讓凜冬公國的實力提升三成。
而在東麵和南麵,鐵岩公國和銀輝公國的軍隊,依然在觀望。
他們也在等。
等王都撐不住的那一刻,再出手“調解”,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利益。
戰爭的天平,正在向奧爾公爵一方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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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白塔頂層。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亞瑟、林奕、佈雷恩、玄鏡,以及剛剛恢復部分行動能力的神鈺君,五人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天空那輪越來越清晰的血月。
即使隔著三十裡,他們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血蝕力場。城牆上,一些實力較弱的守軍已經開始出現不適——呼吸急促、眼睛發紅、情緒暴躁。
“再這樣下去,不用敵人進攻,我們自己就先崩潰了。”佈雷恩臉色難看。
“血月祭壇……”神鈺君低聲說,“猩紅之月居然敢動用這種禁術,他們就不怕引起眾怒嗎?”
“他們已經不在乎了。”玄鏡冷聲道,“猩紅之月與神裔血族本是同源,三百年前分裂。梅耶夫倒台,神裔血族崩潰,猩紅之月現在是血族唯一的正統。他們想要重新崛起,就必須拿出……足夠震撼的‘功績’。”
“比如獻祭整個王都?”
“比如,用王都數十萬生靈的血肉和靈魂,喚醒某個古老的存在。”林奕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在遺忘聖殿裏,除了銅幣和古神核心碎片,還感覺到了一些別的東西。”林奕緩緩說,“聖殿最深處,有一道極其古老的封印。封印裡封著的……不是古神克拉辛,而是比祂更早、更黑暗的東西。”
他頓了頓:
“如果我猜得沒錯,猩紅之月想要的古神殘渣,隻是開胃菜。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那道封印裡的東西。”
“什麼東西?”亞瑟問。
“不知道。”林奕搖頭,“但永恆王在傳承記憶裡提到過——千年前的神戰,永恆之域隕落的不止古神克拉辛,還有……其他幾個更可怕的存在。其中有一個,被永恆王親自封印,地點就在王都地下。”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血月:
“現在,他們想用血月的力量,侵蝕永恆王的封印,把那東西……放出來。”
這個訊息如同重鎚,砸在每個人心頭。
如果真是那樣,那就不隻是王都的存亡問題了。
而是整個永恆之域……都可能麵臨滅頂之災。
“必須阻止他們。”亞瑟斬釘截鐵,“不惜一切代價。”
“怎麼阻止?”佈雷恩苦笑,“我們現在連城外的敵人都應付不了,更別說去破壞血月祭壇了。”
短暫的沉默。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奕身上。
因為隻有他,手裏還握著……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