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鴉離開白塔後,沒有直接回起義軍的臨時駐地,而是繞了幾個彎,確認沒有人跟蹤後,進入東城區一間廢棄的倉庫。
倉庫裡堆滿了破舊的木箱和麻袋,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灰塵。但在最深處,有一塊地麵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暗紅色的法陣。
影鴉走到法陣中央,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水晶,按在法陣核心。
水晶亮起,法陣開始運轉。
暗紅色的光芒中,影主的身影緩緩浮現——不是真人,而是遠端投影。
“任務進展如何?”影主的聲音直接傳入影鴉腦海。
“已獲得亞瑟的初步信任,被任命為王都軍事顧問,可以接觸到核心機密。”影鴉彙報,“另外,林奕似乎對我有所懷疑,今天盤問了我的來歷。”
“意料之中。”影主平靜地說,“林奕不傻,你的身份必然會引起懷疑。但隻要沒有確鑿證據,他們就不會動你——因為他們需要你,需要翡翠自由軍牽製奧爾公爵。”
他頓了頓:
“萬界之鑰呢?”
“林奕貼身攜帶,沒有機會接觸。”影鴉回答,“但根據觀察,他的狀態很糟糕——靈魂傷勢未愈,實力最多恢復到教皇級巔峰。如果強行出手,我有六成把握擊殺他,奪取鑰匙。”
“不要冒險。”影主立刻否決,“林奕是原初鑄造者的後裔,身上必然有保命底牌。而且,永恆王肯定還留了其他後手保護他。我們要的是鑰匙,不是他的命。”
“那下一步……”
“繼續獲取信任,爭取進入白塔的核心區域。”影主說,“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白塔地下有永恆王時代修建的‘守護聖所’,那裏存放著王室最重要的寶物。如果林奕要將萬界之鑰存放在安全的地方,那裏是最有可能的選擇。”
“我需要更多許可權。”
“會有的。”影主說,“奧爾公爵已經決定動用‘血月祭壇’,最多三天,王都將麵臨滅頂之災。到時候,亞瑟和林奕一定會讓你參與防守計劃,那就是你的機會。”
血月祭壇?
影鴉心中一震。
那是猩紅之月的禁忌儀式,需要獻祭至少一萬生靈的血肉和靈魂,召喚“血月”降臨。一旦成功,血月籠罩範圍內,所有非血族生物都會陷入瘋狂,互相殘殺,最終化作祭壇的養分。
奧爾公爵居然敢用這種東西?
“他瘋了。”影鴉低聲說,“血月祭壇一旦啟動,翡翠林脈公國自己也會……”
“所以他才會在距離王都三十裡外佈置。”影主冷笑,“等血月降臨,王都覆滅,他再以‘凈化’的名義摧毀祭壇,不僅能剷除政敵,還能獲得拯救蒼生的美名。至於那些被獻祭的平民?不過是必要的犧牲罷了。”
典型的梟雄思維。
“那我們……”
“我們靜觀其變。”影主說,“血月祭壇會幫我們製造混亂,到時候你趁亂進入白塔地下,找到守護聖所,在萬界之鑰上留下虛空信標。然後……立刻撤離,不要戀戰。”
“明白。”
“另外……”影主的聲音壓低,“議會那邊有了新發現。關於‘歸一處’,我們可能找到了另一種開啟方法。”
影鴉精神一振:
“什麼方法?”
“永恆王的‘平衡權柄’。”影主緩緩說,“根據古老記載,原初鑄造者創造萬界之鑰時,設定的開啟條件有兩個:鑰匙本身,以及……持有者必須掌握‘絕對的平衡’。林奕雖然繼承了平衡權柄,但離‘絕對平衡’還差得遠。”
“那豈不是……”
“所以我們有機會。”影主說,“議會正在研究如何‘竊取’或‘複製’平衡權柄。如果成功,我們就不需要鑰匙,也能強行開啟歸一處。”
這個資訊太重要了。
如果歸一議會真的能繞過萬界之鑰開啟歸一處,那影鴉的任務性質就完全變了——從“留下印記”變成了“拖延時間”。
“需要我做什麼?”
“繼續監視林奕,觀察他如何使用平衡權柄。”影主說,“尤其是當他療傷、突破、或者戰鬥時,儘可能記錄下能量波動的細節。這些資料對議會的研究至關重要。”
“我會的。”
投影開始消散。
“記住,三天後,血月降臨之時,就是你的機會。”
影主最後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然後徹底消失。
法陣黯淡下來。
影鴉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然後,他毀掉法陣,抹去所有痕跡,悄無聲息地離開倉庫。
月光從破損的屋頂灑落,照在他臉上。
那張原本平靜的麵容,此刻浮現出一絲……掙紮。
但很快,就恢復了冰冷。
他走進夜色,朝著起義軍駐地的方向走去。
而他沒有注意到,倉庫屋頂上,一隻暗紫色的烏鴉,正靜靜注視著他的背影。
烏鴉的眼眸中,倒映著血色的月光。
同一時間,翡翠林脈軍營深處。
一座臨時搭建的黑色祭壇,正在月光下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祭壇呈圓形,直徑約三十米,通體由黑色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石材砌成。壇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甜膩的血腥味。
奧爾公爵站在祭壇邊緣,身後是鐵杉羅德尼等十幾名心腹將領。
而在祭壇中央,跪著三百名平民——他們是今天剛被抓來的“祭品”,來自翡翠林脈後方那些參與起義的村莊。每個人都被鐵鏈鎖住,嘴上封著布條,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
“開始吧。”奧爾公爵冷冷下令。
祭壇四角,四名黑袍人同時舉起法杖,開始吟唱古老而扭曲的咒文。他們的聲音沙啞而重疊,彷彿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隨著吟唱,祭壇上的符文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化作實質的血霧,籠罩了整個祭壇。血霧中,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那是祭品們的靈魂正在被強行剝離。
“公爵大人,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羅德尼低聲問,“血月祭壇是猩紅之月的禁術,一旦被他們知道……”
“他們已經知道了。”奧爾公爵平靜地說,“你以為那四個黑袍人是誰請來的?就是猩紅之月的人。他們願意幫我,是因為……他們也在尋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古神克拉辛的‘神性殘渣’。”奧爾公爵說,“梅耶夫死後,那些被他吞噬的克拉辛力量碎片散落在永恆之域各處。其中最大的一塊,就在王都地下——就在遺忘聖殿裏。”
他看向王都方向:
“血月降臨,不僅能摧毀王都的防禦,還能侵蝕永恆王留下的封印。到時候,封印鬆動,克拉辛的神性殘渣就會顯露。猩紅之月想要那個,而我……想要王都。”
“各取所需。”
羅德尼沉默了。
他知道,公爵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與猩紅之月合作,與古神殘渣牽扯,這比梅耶夫的神裔血脈更加危險。
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
祭壇上,慘叫聲逐漸微弱。
三百名祭品的身體開始乾癟、枯萎,最終化作飛灰。而他們的血肉和靈魂,則被祭壇吸收,化作更加濃鬱的血霧,衝天而起。
血霧在空中凝聚,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一輪血月的輪廓。
“還需要兩次獻祭。”黑袍人的首領——一個聲音如同骨骼摩擦的老者——開口,“每次三百人,總共九百祭品,才能讓血月完全降臨。”
“明天繼續。”奧爾公爵麵無表情,“戰俘營裡還有六百人,不夠的話……從後方再抓。”
“如您所願。”
老者轉身,繼續主持儀式。
奧爾公爵看著空中那輪越來越清晰的血月虛影,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亞瑟……林奕……”
“這一次,看你們怎麼擋。”
夜風吹過,帶來刺鼻的血腥味。
而在更遠處的黑暗中,幾雙眼睛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那是猩紅之月的高層。
他們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三百年。
血月將臨。
而王都的黎明,似乎還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