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西城門的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月華守護陣徹底熄滅的那一刻,城牆的防禦力驟降七成。
雖然之前的腐蝕被阻止,但法陣核心的月白逆鱗已經耗盡最後一絲能量,變回一片黯淡的、普通鱗片般的殘片。
林奕將其收入懷中時,能清晰地感覺到——其中屬於月影的那縷意識烙印,已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
“月影姐姐……”青龍站在城牆上,銀黑相間的長發在風中狂舞。
她雙手按在城牆垛口,月華之力瘋狂注入,試圖以自身為媒介,強行續接守護陣的殘餘力量。
但她畢竟隻是臨時容器,與月龍的融合程度有限,能維持的效果連巔峰時期的一成都不到。
翡翠林脈的騎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開始瘋狂衝擊城門。
“放箭!”佈雷恩在城樓上怒吼。
箭雨如蝗,但騎兵的衝鋒速度太快,重甲又能抵擋大部分箭矢。
沖在最前的數百騎兵已經衝到城門下,開始用攻城錘撞擊城門——那是足有五米長的鐵木巨錘,由二十名重灌步兵推動,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城門樓為之震顫。
“滾石!熱油!”
守軍將準備好的防禦物資傾瀉而下。
滾石碾碎戰馬,熱油潑灑在攻城器械和士兵身上,隨後投下的火把點燃一切,城門前化作一片火海。慘叫聲、馬嘶聲、燃燒的劈啪聲交織成地獄般的交響。
但敵人的數量太多了。
第一波被擊退,第二波立刻頂上。
第三波、第四波……翡翠林脈的三萬騎兵如同無窮無盡的海浪,一**拍打著城牆。
守軍的防禦物資迅速消耗,士兵的體力也在急速下降。
更糟的是北麵。
凜冬公國的三萬蠻族騎兵雖然沒有重型攻城器械,但他們有更簡單粗暴的方式——人梯。
這些北境蠻族個個身高兩米以上,身披獸皮重甲,力量驚人。
他們頂著箭雨衝到城牆下,前排士兵用巨盾組成臨時掩體,後排士兵將同伴拋上城牆!
雖然大部分在半空中就被長矛刺穿或推下,但隻要有一個成功登上城牆,就會在守軍陣型中撕開一道口子。
“北城牆告急!”傳令兵渾身是血地衝上西城樓,“第三段被突破,蠻族已經衝上來了五十多人!”
亞瑟七世果斷下令:“調三百騎士團精銳去北麵支援!告訴守將,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站穩腳跟!”
“可是陛下,西麵這裏……”
“這裏我親自守!”亞瑟拔劍,“去!”
傳令兵咬牙領命而去。
亞瑟轉向林奕:“林奕領主,西城門交給你了。我去北麵——”
話音未落,城樓下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西城門,被撞開了。
不是完全洞開,但左側的城門已經被撞出一個兩米寬的缺口。
外麵的騎兵發出震天的歡呼,開始朝著缺口湧入。
“堵住缺口!”佈雷恩雙眼血紅,親自帶著一隊重灌步兵衝下城樓。
但缺口太小,一次隻能容納兩三人通過。
翡翠林脈的騎兵被迫下馬,改成步兵衝鋒,與堵在缺口處的守軍展開血腥的白刃戰。
狹窄的空間裏,刀劍砍在鎧甲上的鏗鏘聲、臨死前的慘嚎聲、怒吼聲混成一片,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屍體迅速堆積。
“這樣下去不行。”林奕看著越來越大的缺口,以及遠處正在集結、準備發動下一波衝鋒的敵軍,“必須把缺口堵上。”
“怎麼堵?”青龍喘著氣問。她已經力竭,勉強支撐著不倒下。
林奕看向城牆內側——那裏堆放著一些備用建材,包括幾根粗大的原木和石塊。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青龍,幫我爭取十息時間。”
“你要做什麼?”
“堵門。”
林奕縱身躍下城樓,落在城門內側的戰場上。
他避開廝殺的人群,衝到建材堆旁,雙手按住一根直徑超過一米的原木。
這根原木原本是用來修復城牆的,長度超過十米,重量至少五噸。
以林奕現在的狀態,正常情況下根本搬不動。
但他有別的辦法。
“四相迴圈……逆轉!”
林奕眼中,四色天平印記瘋狂旋轉。
他沒有抽取力量,而是強行逆轉迴圈,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冰火龍心的熾熱與極寒、暗影龍心的侵蝕、月華龍心的凈化、乃至剛剛觸控到的死兆級門檻的那一絲明悟——全部轉化為最純粹的……蠻力。
這不是法術,不是技巧。
這是賭上一切的、最原始的暴力。
“起——!!!”
肌肉撕裂,血管爆裂,靈魂深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哀鳴。
但原木,動了。
五噸重的巨木,被林奕一個人,硬生生扛了起來!
戰場上,廝殺的雙方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個渾身浴血、七竅都開始滲血的男人,扛著一根比他整個人粗壯數倍的巨木,一步一步走向城門缺口。
那畫麵,震撼得讓人忘記呼吸。
“攔住他!”翡翠林脈的軍官反應過來,厲聲下令。
十幾名敵軍沖向林奕。
但一道銀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青龍雙手結印,月華之力化作數十道鋒利的月光刃,將衝來的敵人全部斬碎。
她落地時一個踉蹌,顯然也已經到了極限,但眼神依然堅定。
“我說過……幫你爭取十息。”
九息、八息、七息……
林奕扛著巨木,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的骨頭在呻吟,內臟在出血,靈魂彷彿隨時會碎裂。
但他沒有停下。
四息、三息、兩息……
終於,他抵達缺口。
門外,更多的敵軍正在湧來。
門內,守軍死死抵住,但防線已經搖搖欲墜。
“讓開!”林奕嘶吼。
守軍下意識地後撤。
然後,他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林奕將巨木的一端抵住缺口右側完好的城門,另一端扛在肩上,整個人如同一個活動的支點,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巨木狠狠……砸向缺口!
“轟——!!!”
巨木如同巨大的門閂,橫貫缺口!
沖在最前的幾個敵軍被直接砸成肉泥,後續的敵人撞在巨木上,被反彈回去。
缺口雖然沒完全堵死,但已經被巨木擋住大半,隻留下一些縫隙,最多隻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加固!用石塊堵住縫隙!”佈雷恩反應過來,立刻指揮士兵搬來石塊,將巨木周圍的縫隙堵死。
城門,暫時守住了。
但林奕也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吐血。
他的身體已經透支到極限,意識開始模糊。
“林奕!”青龍衝過來扶住他。
“我沒事……”林奕艱難地說,“北麵……北麵怎麼樣了?”
青龍望向北方。
那裏,喊殺聲依然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