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骨巷,葛倫將最後一枚木牌交給鄰居瑪莎婆婆。
西城區,伍德和十二名“自己人”騎士換上了便裝,將木牌偷偷塞進那些還亮著燈火的窗縫。
東城區、南城區、北城區……“平衡之翼”的成員們如同暗夜中的信使,在寒風中穿梭,將木牌和那句口號,傳遞給每一個還有勇氣接收的人。
“站起來,反抗起來。”
“你們都是**點鐘的太陽。”
“不要害怕寒冷——”
“超越他,成為他。”
起初,是死寂。
血月的暗紫色光芒籠罩全城,寒意達到頂峰。
然後——
“咚。”
一聲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敲擊聲,從凍骨巷傳來。
那是葛倫,用鐵鎚敲響了那塊碎鐵。
“咚。”
第二聲,從西城區的某個角落響起。
“咚、咚、咚……”
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聲音開始連成片。
窗戶被敲響,鐵桶被捶打,破鑼被敲響,甚至有人用凍僵的手拍打牆壁。
起初隻是零星的聲音,如同雨滴。
但很快,雨滴匯成溪流,溪流匯成江河。
成千上萬個聲音,從王都的每一個貧民窟、每一條暗巷、每一間還在苦苦掙紮的窩棚中響起!
那不是整齊劃一的節奏,而是混亂的、嘈雜的、卻充滿生命力的吶喊!
木牌上的天平紋路開始發光。
淡金色的光芒從千家萬戶的門窗上亮起,雖然微弱,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連成一片星星點點的光網。
光網與聲音的共振相互疊加,形成一種奇異的能量波動。
這波動穿透牆壁,滲入地下,開始乾擾那些縱橫交錯的“熱能輸送管道”。
帝門宮深處。
梅耶夫站在水晶帝棺前,正準備進行今天最後一次能量抽取,突然臉色一變。
他感覺到,整個王都的能量網路,出現了數千個微小的“乾擾點”。
雖然每個點的影響都微不足道,但當它們同時爆發,量變引發了質變——熱能抽取的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
“怎麼回事?”梅耶夫怒吼。
一名紅衣主教連滾爬爬地跑進來:“大、大人!平民區……平民區在暴動!他們在敲擊東西,還在門窗上貼了……貼了邪符!”
“邪符?”
主教顫抖著呈上一枚木牌。
梅耶夫接過木牌,隻看了一眼,瞳孔驟縮。
天平紋章。
永恆王的紋章。
還有那句……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厭惡的口號。
“不要害怕寒冷,超越他,成為他。”
“林奕……”梅耶夫咬牙切齒,“你居然……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他猛地捏碎木牌,暗金色的力量爆發:
“傳令!凈街隊全體出動!凡是貼有這種木牌的人家,格殺勿論!凡是發出噪音的街區,全部鎮壓!”
“可是大人,範圍太廣了,凈街隊人手不夠……”
“那就調騎士團!調聖殿守衛!調一切能調的人!”梅耶夫眼中殺意沸騰,“我要讓這些螻蟻知道——反抗,會死得更慘!”
命令傳達下去。
但就在此時——
王都地下深處,林奕帶著亡靈三將,終於打通了最後一段通道,來到了帝門宮正下方的“基石大廳”。
他抬起頭,透過層層岩層,能“看見”上方百米處,那口水晶帝棺,以及……站在棺前的梅耶夫。
他也“聽見”了,地麵上傳來的、越來越響亮的敲擊聲與吶喊聲。
那是人民的怒吼。
那是……**點鐘太陽的初升之光。
“時間到了。”林奕輕聲說。
他抬起手,按在心臟位置。
那裏,永恆王英靈殘響留下的“平衡之錨”,開始啟動。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迸發,穿透岩層,直衝而上!
同一瞬間——
梅耶夫腳下的法陣,突然劇烈震顫!
“什麼?”他驚怒交加地低頭,看見那些原本穩定流淌的暗金色能量流,開始紊亂、倒流、甚至……反噬!
十息。
他隻有十息時間,重新穩定法陣。
否則,三百年的謀劃,將功虧一簣!
而就在這十息裡——林奕抽出永恆王長劍,劍身倒映著他眼中那枚旋轉的天平印記。
“梅耶夫。”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一切阻礙:
“你的冬天,該結束了。”
長劍刺向上方岩層。
四色劍光,混合著淡金色的平衡之力,撕裂一切阻礙。
決戰——正式開始。
林奕的劍光撕裂岩層,如同破曉的第一縷陽光刺穿永夜。
但梅耶夫畢竟是經營了三百年的篡位者。
在平衡之錨啟動、法陣反噬的瞬間,他做出了最冷酷也最有效的應對——放棄對水晶帝棺中永恆王肉身的持續抽取,轉而將所有力量收回己身。
暗金色的神裔血脈在他體表形成實質的甲冑,三百年積累的信仰之力如海嘯般爆發,硬生生抗住了法陣反噬。
代價是,帝門宮周圍十二座熱能輸送塔同時過載爆炸,衝天的火光短暫照亮了王都的夜空。
“十息。”梅耶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冰冷如萬載寒冰,“你浪費了永恆王殘響用最後力量換來的十息。”
林奕衝破最後一層岩壁,落在帝門宮的地下殿堂。
這裏比英靈殘響所在的地下宮殿更加宏偉,也更加扭曲。
殿堂呈圓形,直徑超過百米,十二根雕刻著神裔血族圖騰的巨柱支撐著穹頂。
地麵是複雜的多層法陣,暗金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在溝槽中流淌。
殿堂中央,就是那口透明的水晶帝棺——永恆王的肉身靜靜躺在其中,麵板下的暗金色紋路如同寄生藤蔓,已蔓延至脖頸。
而在帝棺正上方三十米處,歸墟之眼的裂痕直接穿透穹頂,如同一道懸在空中的傷口。
裂痕邊緣那些觸鬚狀的紋路正緩緩蠕動,貪婪地吮吸著從殿堂各處匯聚而來的熱能流。
“歡迎來到我的宮殿。”梅耶夫站在帝棺旁,沒有回頭,“或者說……我的‘熔爐’。”
林奕持劍而立,四相迴圈全力運轉。在平衡視界下,他能清晰看見梅耶夫周身的力量結構——那是與正統修鍊體係完全不同的道路,以“竊取”和“寄生”為核心,強行融合了神裔血族的血脈、永恆王的肉身本源、以及三百年來無數信徒的信仰之力。
駁雜,但強大得令人窒息。
死兆級巔峰,甚至……半步根源。
“你在害怕。”林奕突然說。
梅耶夫終於轉過身。
那張臉保持著原教皇伊萊恩的慈祥輪廓,但雙眼已是純粹的暗金色,瞳孔深處倒映著歸墟之眼扭曲的星空。
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皺紋,卻刻下了某種非人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