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
永恆王隕落,梅耶夫篡位的時間點。
“過去看看。”林奕做出決定。
“領主大人,太危險了!”月影勸阻,“這裏的能量場極不穩定,萬一觸發古代陷阱……”
“梅耶夫的力量體係,本質是對永恆王遺產的扭曲與篡奪。”林奕看向霧氣深處,“如果我們想徹底理解他在做什麼,就必須瞭解‘原版’是什麼樣子。這裏殘留的,可能是梅耶夫當年實驗‘熱量抽取’技術的早期遺址。”
他看向阿諾:“你知道怎麼安全靠近嗎?”
少年猶豫了下,指向右側一條幾乎被藤蔓完全掩蓋的陡坡:“那條路能通到一處斷崖,從那裏能俯瞰迴廊中心。但爺爺說,站在斷崖上的人……有時會聽到奇怪的聲音,然後發瘋跳下去。”
“足夠了。月影,你帶大部分人留在這裏,建立臨時營地,保持警戒。卡莫西多、亞茲、莫裡薇,你們三個隨我來。艾露薇,你也留下,繼續治療神鈺君。”
“哥哥,小心。”艾露薇擔憂道。
林奕點頭,帶著亡靈三將和阿諾,走向那條陡坡。
坡道比想像中更難攀爬。
岩石表麵覆蓋著一層滑膩的冰霜,霧氣在這裏凝聚成水滴,卻又在滴落的瞬間凍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亡靈三將以純粹的死亡能量在腳下形成吸附力場,穩穩向上。
林奕則依靠四相迴圈的精細掌控,每一步都在腳下凝聚出短暫的能量平台。
阿諾最艱難,林奕不得不分出一縷平衡之力護住他。
二十分鐘後,他們抵達斷崖。
斷崖麵積不大,約五米見方,中央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碑麵光滑如鏡,倒映著灰紫色的霧氣。
站在崖邊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盆地,但被濃霧完全籠罩,隻能隱約看見一些高大的、扭曲的陰影輪廓。
“就是這裏了。”阿諾喘著氣,“爺爺說,這塊石碑叫‘默言碑’,站在它麵前說話,會被‘記錄’下來。”
林奕走到石碑前。
在平衡視界下,石碑內部的結構清晰顯現——那是一套極其精密的“資訊儲存與回放”裝置,核心是一小塊“記憶水晶”,與永恆王長劍中殘存的那些同源。
但此刻,水晶已經被某種暴力手段擊碎,隻殘餘些微碎片。
他伸手,輕輕按在碑麵。
四相迴圈的力量,尤其是月華龍心的“穩定”與平衡權柄的“解析”,如同最細膩的探針,滲入石碑的微觀結構,嘗試從那些碎片中讀取殘存的資訊。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噪音。
但漸漸地,一些破碎的畫麵、聲音、情感片斷,開始浮現——
“……實驗第三十七次,以‘平衡法陣’逆轉為‘熱能抽取陣列’,效率提升至百分之十五,但受術者全部靈魂崩潰……”
“……伊萊恩大人,這樣不行!永恆王陛下留下的技術是為了‘維持’,不是為了‘掠奪’!我們這是在背叛他的教義!”
“……閉嘴!舊時代已經結束了!現在,我們要為‘新世界’做準備!繼續實驗,把俘虜的叛軍全部帶過來!”
“……不!你不能——啊——!”
尖叫聲、哀求聲、血肉被凍結的脆響、靈魂被撕裂的悲鳴……
最後,是一段相對完整的、冰冷的記錄:
“新曆七年,霜月第三日。‘世界熔爐’原型機測試完成。以三千七百名‘平衡餘孽’為燃料,成功抽取並儲存相當於標準地熱脈動點百年輸出的總能量。確認可行性。下一步:擴大規模,目標——抽取永恆之域三成基礎熱能,為‘門’的開啟提供初始動力。執行者:梅耶夫(原教皇伊萊恩已徹底融合)。注:此記錄封存於嘆息迴廊遺址,若後世有人尋得,當知——此界之寒,非天災,乃。罪魁:梅耶夫。若有可能,毀其計劃,還世界以平衡。”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
林奕收回手,臉色冰冷。
阿諾雖然無法直接感知那些資訊,但從林奕身上驟然爆發的寒意中,也明白了什麼:“大人……那下麵……”
“是墳墓。”林奕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三千七百人的墳墓。梅耶夫用他們,測試瞭如何抽取一個世界的生命熱量。”
他轉身,看向王都方向。
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那道橫貫天際的暗金色裂痕,不再僅僅是空間裂縫。
那是……一張巨口。
一張正在貪婪吮吸整個世界血液與溫暖的、怪物的口。
“該結束了。”林奕低聲說。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從猩紅之月使者身上獲得的血月吊墜,又拿出永恆王長劍,將兩者並置於石碑前。
然後,他以平衡權柄為引,將剛才讀取到的、梅耶夫的罪證資訊,以及永恆王真經中關於“平衡”與“守護”的核心宗旨,混合著自己的意誌,烙印進一枚臨時的傳訊水晶中。
“卡莫西多,派一個幽靈信使,以最快速度將這份記錄送回壁壘,交給秦烈。讓他以終焉王國的名義,向所有還能接收到資訊的據點廣播。”
“內容是什麼?”亡靈領主問。
林奕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
“告永恆之域所有被剝削、被壓迫、被獻祭之民:
寒武紀年已過,但嚴寒更深。此非天災,乃梅耶夫為私逃,正獻祭整個世界。
永恆王之真經,本旨為‘萬物歸衡,眾生有度’。梅耶夫篡改教義,囚禁世界本源,以爾等生命為薪柴,欲焚界而逃。
今,吾承永恆王遺誌,持平衡權柄,將赴王都,斬罪魁。
然一人之力有窮。若爾等仍願生,若爾等不甘為他人逃亡之燃料,若爾等尚存一絲血性——
當起身。
當反抗。
當以爾等所能及之任何方式,擾亂其儀式,延緩其抽取。
溫度每降一度,便多千百人凍斃。時間,不在我們這邊。
願信真正平衡之道者,可北行至終焉王國。願戰者,可靜候王都之變。
此戰,不為權力,不為信仰。
隻為——生存。
終焉王國領主,永恆王傳承者,林奕。”
幽靈信使攜水晶沒入迷霧,消失不見。
林奕站在斷崖邊緣,望向王都方向,四色瞳孔深處,天平印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
在他身後,那塊古老的石碑表麵,悄然浮現出一行全新的、散發著微弱四色光芒的字跡:
“後來者,願你……成功。”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崖邊的積雪。
但這一次,風中似乎少了些嗚咽,多了些……決絕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