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斬落,五色光芒撕裂天穹。
始祖投影那千米龍軀在劍光中如同紙糊般破碎,暗金色的血光與怨念化作漫天光雨,簌簌灑落在崩塌的山穀中。
那枚懸浮於龍胸口的始祖之心虛影發出一聲淒厲尖嘯,表麵裂痕瘋狂蔓延,最終轟然炸碎,化作萬千暗金色流螢消散於虛空。
燼的龍屍開始崩潰。
沒有了始祖投影的支撐,這具被強行轉化、縫合、褻瀆了三百年的亡靈龍軀,終於迎來了真正的終結。
暗紫色的腐肉大片剝落,裸露的骨骼寸寸碎裂,眼眶中那兩團怨靈集合體發出解脫般的哀鳴,隨即煙消雲散。
當最後一根龍骨砸落地麵時,整片墜龍山穀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隻有天空那道永恆王留下的金色光柱,依然巍然屹立,如同燈塔般照亮了這片被詛咒了三百年的土地。
林奕單膝跪地,永恆王的長劍深深插入地麵,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五色光芒在他周身緩緩收斂,重新變回四相迴圈的穩定運轉,但那種超越極限的爆髮帶來的反噬,讓他每一寸經脈都在灼燒般疼痛。
月影衝到他身邊,雙手顫抖地扶住他:“領主大人……”
“我沒事。”林奕咬牙站起,看向遠處山丘上的伊芙琳。
永恆王的小女兒依然站在那裏,手中的羊皮紙和王冠碎片已經黯淡無光。
她望著父親消散的方向,天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光柱,眼淚無聲滑落,卻沒有哭泣,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要將這一幕永遠烙印在記憶中。
“伊芙琳殿下。”林奕勉強行禮——麵對永恆王最後的血脈,這一禮是必須的。
伊芙琳緩緩轉過頭,那雙與永恆王一模一樣的眼睛看向林奕。
她的眼神複雜難明,有悲傷,有釋然,有迷茫,也有一絲……期待。
“父親將未來託付給了你。”她的聲音很輕,“也託付給了我。”
她從山丘上走下,來到林奕麵前,將手中那捲羊皮紙遞出。
“永恆真經的第三篇,也是最重要的一篇。”伊芙琳說,“第一篇在王都聖座之下,第二篇在月龍艾露娜手中,第三篇……父親留給了我。”
“三經重聚,便能揭開梅耶夫最後的秘密,找到通往‘歸墟’的路徑。”
林奕接過羊皮紙,入手瞬間,紙張表麵浮現出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寫在紙上,而是直接烙印在羊皮紙的材質中,是三百年時光與信仰之力共同淬鍊的產物。
文字的內容,讓他瞳孔驟縮。
“梅耶夫的野心,從來不止於永恆聖輝王國。”
“他真正覬覦的,是‘歸墟’。”
“那是所有世界的終點,也是所有世界的起點。是萬物流轉的樞紐,是法則誕生的源頭,是……神格誕生的唯一之地。”
“永恆之域之所以法則殘缺,無法誕生真神,正是因為‘歸墟’的入口被梅耶夫竊取、封印、囚禁在了……”
文字在這裏中斷。
但不需要繼續看下去,林奕已經明白了。
梅耶夫將永恆之域的“歸墟入口”,囚禁在了某個地方。
而那個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了羊皮紙最後浮現的一幅簡筆畫。
那是一座恢弘的宮殿,宮殿正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水晶棺槨。
棺槨中,躺著一個身穿黃金鎧甲的身影——永恆王索羅斯的肉身。
而在水晶棺的下方,用暗金色的顏料,勾勒出了一個旋轉的、彷彿通往無盡深淵的……
漩渦。
“帝門宮……水晶帝棺……”林奕喃喃道。
“是的。”伊芙琳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恨意,“梅耶夫將父親的肉身囚禁在王城最核心的帝門宮,用神裔血脈的秘法維持著肉身不腐。那不是為了儲存遺體,而是為了……”
她深吸一口氣:
“為了將父親的肉身,作為‘歸墟入口’的封印核心。”
“他將歸墟的入口,強行封印在了父親的肉身之中。如此一來,隻要肉身不毀,入口就無法開啟。而肉身被囚禁在帝門宮最深處,有整個永恆教廷和神裔血族守護,幾乎不可能被破壞。”
“這是一道無解的封印——想要開啟歸墟,必須摧毀永恆王的肉身。但一旦摧毀肉身,歸墟入口就會徹底失控,整個永恆之域都可能被捲入其中,化為虛無。”
“梅耶夫用這種方式,既阻止了其他人接觸歸墟,又將父親最後的尊嚴徹底踐踏——讓英雄的遺體,成為了囚禁世界本源的牢籠。”
林奕握緊羊皮紙,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卑鄙。
無恥。
喪心病狂。
這些詞都不足以形容梅耶夫的所作所為。
篡改歷史,囚禁王者,抽取信仰,汙染龍屍,褻瀆亡靈,現在……居然連世界的本源都不放過,用英雄的遺體作為封印的工具!
“所以永恆王的靈魂才會被囚禁在燼的體內。”林奕的聲音冰冷如鐵,“梅耶夫將他的靈魂與肉身分離,靈魂用來維持儀式,肉身用來封印歸墟。雙重的囚禁,雙重的折磨,雙重的……褻瀆。”
伊芙琳點頭,眼淚再次滑落:“父親忍受了三百年……就是為了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同時解救他的靈魂與肉身,又能阻止梅耶夫野心的機會……”
“現在,靈魂已經解脫。”林奕看向天空,那道金色光柱正在緩緩黯淡,“但肉身還在帝門宮。”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戰場。
亡靈大軍正在重整陣型,卡莫西多三人走了過來。
經過之前的蛻變,他們的氣息更加凝實,暗金色的魂火中隱隱有金色的光點流轉——那是永恆王最後贈予的“自由之種”的印記。
“王。”卡莫西多單膝跪地,“下一步,怎麼做?”
林奕環視眾人。
月影,伊芙琳,亡靈三將,還有正在從後方趕來的楚夢瑤、秦烈、艾露薇等人——暮色修道院那邊的戰鬥已經結束,在崑崙組織的策應下,黑暗教廷的殘兵被全殲,劉君獲救,但楚夢瑤等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楚夢瑤的法袍殘破不堪,左臂纏著染血的繃帶。
秦烈胸前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但依然挺直脊背。
艾露薇臉色蒼白,生命之種的光芒暗淡,顯然消耗巨大。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堅定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