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沖刷著戰場上每一個生靈的意識。
林奕單膝跪地,四色瞳孔深處的天平印記瘋狂旋轉,以平衡權柄強行抵禦著那股從漩渦深處泄露出的“虛無”侵蝕。
他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著龐大的心力,四相迴圈的運轉已經接近極限。
但更讓他心寒的,是漩渦深處那個被囚禁的身影。
永恆王索羅斯。
這位三百年前終結了蒼白紀元、建立永恆聖輝王國、被億萬華納人奉為信仰的英雄,此刻卻被無數暗金鎖鏈貫穿,如同一件被展示的標本,在虛無中被緩慢抽取著本源。
而那雙剛剛睜開一條縫隙的眼睛……
林奕與那道目光對視的瞬間,彷彿看到了一個世界的重量。
那不是單純的痛苦或絕望,而是……責任。
是對未能保護子民的愧疚,是對被篡改歷史的憤怒,是對三百年囚禁的不屈,以及對“必須有人阻止這一切”的執著。
那些情緒跨越了時空,跨越了囚籠,直接烙印在林奕的靈魂深處。
“年輕的……王者……”
一個微弱、乾澀、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聲音,直接在林奕腦海中響起。
是永恆王。
即使被囚禁三百年,即使本源被不斷抽取,他依然保留著一絲意誌的清明。
“聽……我說……”
“梅耶夫的儀式……已經完成了九成……”
“他以我的信仰之力為能源……以燼的龍屍為通道……以月龍遺產為鑰匙……以神格碎片為坐標……”
“現在……隻差最後一步……將月龍血脈獻祭……徹底開啟‘門’的內層封印……”
“一旦封印解除……梅耶夫的真身……將從域外降臨……”
“屆時……這個世界……將再無希望……”
永恆王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但……還有機會……”
“儀式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梅耶夫必須……同時維持三個‘錨點’……”
“我的囚籠……燼的轉化……還有……月龍血脈的引導……”
“三者缺一不可……”
“如果……能破壞其中一個……儀式就會失衡……‘門’的穩定性將出現破綻……”
“那時……我可以……短暫掙脫……”
林奕咬牙:“怎麼破壞?”
“燼的龍屍……已經被完全轉化……不可逆轉……”
“月龍血脈……那個女孩……她不能死……”
“所以……唯一的選擇……是……”
永恆王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破壞……我的囚籠!”
林奕瞳孔驟縮。
破壞永恆王的囚籠?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要攻擊那些貫穿永恆王身體的鎖鏈?
但那些鎖鏈與永恆王的本源緊密相連,攻擊鎖鏈的同時,很可能會對永恆王造成致命傷害。
而且……破壞囚籠之後呢?
永恆王被囚禁了三百年,本源被抽取了九成以上,即使掙脫,又能剩下多少力量?
“不用擔心……我……”
永恆王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漩渦深處,那些暗金鎖鏈驟然收緊!
更加狂暴的抽取力量爆發,永恆王的身體劇烈痙攣,剛剛睜開的那條眼縫被迫閉合,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而與此同時,始祖投影已經完全沉入了燼的龍首。
千米長的亡靈龍軀開始發生恐怖的蛻變。
那些腐肉與膿液在暗金血光的沖刷下迅速脫落,露出下麵新生的、覆蓋著暗金色龍鱗的軀體。
破碎的龍翼重組,化作十二對流淌血光的骨翼。
眼眶中的怨靈集合體被強行凈化,化作兩團燃燒的暗金火焰。
最驚人的變化發生在龍軀胸口——那個旋轉的漩渦開始擴張,從直徑十米擴大到百米,如同一扇真正敞開的大門,門內湧出的“虛無”氣息比之前濃鬱了十倍不止!
而始祖投影的聲音,從龍軀深處隆隆傳來:
“最後一步……開始!”
燼的龍首緩緩轉向月影的方向。
那雙暗金色的龍眼中,倒映出月影的身影,以及……她體內流淌的月龍血脈。
“以始祖之名……”
龍口張開,一道暗金色的血光從中噴湧而出,化作無數細密的血線,如同活物般射向月影!
“——獻祭!”
“休想!”
林奕暴喝,身形化作四色流光擋在月影麵前。
裁決之刃再次凝聚,四相迴圈全力運轉,斬向那片血線。
“鐺鐺鐺鐺——!!!”
密集的碰撞聲中,血線被斬斷大半,但裁決之刃表麵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林奕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淌,每一滴血都在觸地的瞬間被地麵的暗金法陣吸收,轉化為儀式的能量。
“徒勞的抵抗。”始祖投影的聲音冷漠如冰,“儀式已經啟動,獻祭無法中斷。除非……你能在獻祭完成前,毀掉三個錨點之一。”
它頓了頓,血眼中閃過一絲嘲弄:“但燼的龍屍不可逆,月龍血脈不能動,至於永恆王的囚籠……”
“你敢攻擊嗎?”
“攻擊那些鎖鏈的同時,永恆王的本源也會受到同等傷害。以他現在的狀態,任何攻擊都足以致命。”
“所以,你什麼都做不了。”
血線再次凝聚,這次數量更多,速度更快。
月影咬牙,雙刃在手,月華與暗影交織的領域全力展開。
但她清楚,以她現在的實力,根本擋不住這蘊含準神級威能的獻祭血線。
林奕握緊裁決之刃,四色瞳孔瘋狂運轉。
一定有辦法……
一定有……
突然,他的意識深處,某段塵封的記憶被觸動了。
那是兩年前,終焉王國剛剛在黑荊棘州站穩腳跟時,一次清理古代廢墟的行動。
在那座廢墟的最深處,林奕發現了一間被封印的密室。
密室內沒有寶物,隻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卷殘破的羊皮紙。
羊皮紙上記錄著某種古老的、與永恆教廷現行教義截然不同的……經文。
當時林奕無法完全理解那些經文的內容,但直覺告訴他那很重要,所以將羊皮紙小心收藏。
後來王國事務繁忙,那捲羊皮紙就被遺忘在了城堡寶庫的角落。
直到此刻。
在永恆王的目光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瞬間,那些經文的文字,如同被點燃般,在他腦海中重新浮現——“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凡信我者,當為自由而戰,不為奴役而跪。”
“真神不假外物,信仰源於內心,力量生於抗爭。”
“若教廷以神之名行暴政,當掀翻祭壇,焚毀聖像,重建公正。”
這是……
永恆真經的……原始版本!
不是被篡改後用來愚弄信徒的偽經,而是永恆王索羅斯親自撰寫、記錄著真正信仰之道的……真經!
而在這段經文的最後,還有一行小字,是用某種加密的龍語寫的。
當時的林奕看不懂,但現在,在月華龍心與平衡權柄的雙重加持下,他瞬間破譯了那行文字的含義:“若後世有勇者得見此經,當知真相。”
“我將真經分為三份:一份藏於王都聖座之下,一份交予月龍保管,最後一份……託付給我的小女兒伊芙琳。”
“三經重聚之日,便是偽信崩解之時。”
伊芙琳……
永恆王的小女兒!
林奕猛然抬頭,看向漩渦深處。
永恆王依然被囚禁,但那雙眼睛……在血線即將觸及月影的瞬間,再次睜開了一條縫隙。
而這一次,林奕從那道縫隙中,看到了一絲……期待。
不,不止期待。
還有……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