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內,光線愈發幽暗,隻有天窺鏡散發著微弱的毫光,映照著神鈺君半明半暗的臉龐。
她指尖輕輕劃過鏡麵,鏡中景象隨之變幻,不再是林奕的書房,而是快速閃回白日的場景。
君子不救周身湧動起不祥的黑色氣息,天地為之變色,那股決絕的氣勢,正是要發動禁忌之術的前兆。
她當時確實可以留下,與他分個生死。
但那樣做,代價太大,而且……無趣。
她喜歡看棋子們在棋盤上掙紮、碰撞,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或者……黯然隕落。
那比直接捏死他們,有意思得多。這就像精心培育一株奇花,等待它綻放最絢爛花朵的那一刻,或許也正是將其採摘入葯的最佳時機。
緋月退出主堡後,並未立刻回到自己的居所。
她沿著盤旋而下的石階,一步步走向莊園深處屬於她的側翼。
手中的血色水晶滾燙,那股力量霸道而精純,與她修鍊的功法隱隱相合,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
她知道墨淵他們必然也得到了類似的賞賜。
君上從不做無的放矢之事。
這同時的賞賜,是助力,是鞭策,又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競爭?
誰能更快地吸收這股力量,誰能在接下來與君子不救及其傳承者的博弈中佔據先機,誰就能在君上心中佔據更重要的位置。
她回到自己的修鍊室,開啟禁製,將心神沉入那枚血色水晶。
能量如洪流般湧入四肢百骸,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也帶來力量飛速增長的快感。
她咬緊牙關,引導著這股力量衝擊著早已鬆動的瓶頸。
腦海中卻不期然地閃過白日的畫麵——君子不救那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睛,以及君上離去時那抹深不可測的背影。
依舊站在窗前,天窺鏡的光芒已經熄滅。
她看似平靜,腦海中卻在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君子不救……黑龍傳承……”
她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
那份傳承古老而強大,但也危險重重,極易侵蝕心智。
君子不救能得到並掌控到如今地步,確實出乎她的意料。
今日他欲拚命的那股架勢,說明他至少能短時間內完全駕馭那股力量,甚至不惜被反噬。
這是個變數。
而那個叫君子不救的年輕人,黑龍傳承者的傳承者……
天窺鏡中的他,看似平靜,眼神深處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和秘密。
神鈺君閱人無數,自然不會錯過那細微的神情。
是因為他體內那股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力量嗎?
那股力量,隱隱帶著令她都感到一絲忌憚的古老氣息,與君子不救同源,卻似乎……
更為純粹。
緋月、墨淵、玄鏡、幽瀾、寂影……
他們都是她精心挑選、培養的棋子,各有天賦,也各有弱點。
緋月忠誠,但有時過於謹慎;
墨淵強悍,卻失之暴躁;
玄鏡詭譎,幽瀾隱忍,寂影狠絕……
將他們投放到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她很好奇。
給予他們能量水晶,既是提升整體實力的必要投資,也是加劇內部競爭的催化劑。
她需要他們變得更強,才能更好地執行她的計劃,才能逼出君子不救和林奕所有的潛力,才能讓這場棋局更加精彩,也更能達到她最終的目的,
那個除了她自己,無人知曉的終極目標。
墜龍山穀主堡的書房中,林奕確實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彷彿被無形的視線窺視。
他走到窗邊,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眉頭緊鎖。
體內,一股沉睡的力量似乎也被那窺視感驚動,微微躁動了一下,旋即平息。
玫瑰莊園的陰影下,其他幾位得到賞賜的“棋子”也各自行動著。
墨淵在自己的煉獄殿中,狂笑著將血色水晶的能量吸入體內,周身魔焰暴漲,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戰意:“君子不救?黑龍傳承?哼,正好拿來試刀!”
玄鏡則在幽暗的水鏡密室中,將水晶投入一麵古鏡,看著鏡中能量被分解、吸收,嘴角噙著一絲莫測的笑意:“越來越有趣了,這場戲,可不能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幽瀾置身於一片毒沼之中,血色水晶的能量溫和地融入四周的瘴氣,滋養著她的毒功,她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外界一切與她無關。
寂影的身影則完全融入了黑暗,隻有手中血色水晶的光芒微微照亮他一小片領域,那光芒冰冷而死寂,如同他本人。
神鈺君緩緩坐回那張由整塊幽冥寒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空曠的大殿中,迴響著清脆而孤獨的“噠、噠”聲。
所有的線都已經撒出,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林奕,則是她意外發現的、可能顛覆整個棋局的變數。
緋月他們,是她手中的利刃,也是探路的卒子。
玫瑰莊園靜靜矗立在夜色深處,宛如一場風暴永恆沉寂的中心。
表麵覆蓋著月光的輕紗,靜謐得能聽見露珠跌碎在玫瑰花瓣上的聲響,內裡卻牽引著無數交織的命運絲線,每一根都緊繃如弓弦。
神鈺君倚在冰冷的露台欄杆上,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肌膚上投下兩彎脆弱的陰影,與她周身散發的無形威壓形成詭異對比。
她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捲以龍血與星輝書寫的古老預言。
關於黑龍傳承的終極秘密,亦是她一切謀劃的起點與終點,是唯一的路徑。
“君子不救……”她唇間逸出低語,聲音輕柔如戀人絮語,卻蘊含著裁決生死的絕對冷酷,“你也終將成為我掌中最耀眼的那枚棋子。可別……太快退場啊。”
隨著低語,她清晰地感知到體內力量的微妙流動。
通過散佈在玄鏡、墨淵、緋月、寂影、幽瀾五人核心的血晶,一種無形的紐帶將他們緊密相連。
這正是她天賦【絳詔天衍】的可怕之處。
她賜予他們力量,他們則成為她成長的資糧。
他們越強,她的力量水漲船高;
而即便他們隕落,他們苦修一生的天賦與能力,也將如百川歸海,最終匯聚於她一身。
然而,這竊取造化之力的禁術,自有其殘酷的代價。
每逢虛弱之月,當天空雙月重疊、天地至陰之氣最盛之時,她體內的血晶本源便會劇烈翻騰,進入為期三日的「神血枯竭期」。
屆時,她的力量將驟降五成,必須遁入莊園地底深處禁地,方能勉強抵禦外邪與反噬。
所有吸收了她賜予的血晶之人,終身都將攜帶無法磨滅的血脈烙印。
這烙印既是恩賜,亦是世上最堅固的枷鎖。
若心生叛意,神鈺君隻需一個念頭,便可引動深植其血脈本源的血晶,叛徒的血肉之軀將頃刻燃起獻祭之火,其畢生修為與生命精華,將化為最精純的能量,反哺她這個唯一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