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莊園的主堡深處,輕紗幔帳無風自動,彷彿有無形的手在撥弄。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木材與稀罕香料混合的奇異氣味,冰冷而甜膩,一如這莊園所在的小鎮之名——罪惡小鎮,美麗又危險。
永夜廷主——神鈺君,靜立於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終年不散的淡紅色迷霧,那是小鎮特有的“罪孽氣息”凝結而成。她剛剛歸來,黑色的鬥篷上還沾染著外界的一絲寒意。
“緋月,你說君子不救……那體內那股力量,他能控製嗎?”她並未轉身,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中回蕩,帶著奇特的共鳴,敲打著聆聽者的耳膜。
跪在冰冷黑曜石地麵上的緋月,頭垂得更低了些。“回君上,君子不救,估計也是得到傳承了。”
她的聲音略顯緊繃,在這位主宰麵前,無人能真正放鬆。
神鈺君終於緩緩轉身,纖長如玉的手指優雅地摘下了遮掩容顏的麵紗。
一張清冷絕倫、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容顏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冰肌玉骨,找不到絲毫瑕疵。
然而,最懾人心魄的是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正漾著一絲極淡的玩味與審視,如同神隻觀察著掌中微塵的命運。
“緋月,起來吧,不用這麼拘謹。”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緋月依言起身,依舊微躬著身子,不敢直視。
神鈺君不再看她,轉而伸出食指,輕輕點向麵前的空氣。
隨著她的動作,一片如水波般蕩漾的能量波紋憑空浮現,迅速凝聚成一麵光滑如鏡的平麵——天窺鏡!
傳說級寶物,隻要有受術者的相關信物,即便相隔萬裡,也能窺探其形,當然,驅動它需要足以抗衡反噬的強悍實力。
鏡麵一陣模糊,隨即顯現出林奕獨自立於書房窗前的景象。
畫麵不算清晰,卻足以辨認其身影與周遭環境。
“君子不救實力確實很強,”緋月謹慎地開口,目光快速掃過鏡中影像,“不過君上的實力,應該不懼?”
神鈺君紅唇微啟,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今天那個君子不救,似乎要動用禁忌之力與我拚命。所以,我今天放過他了嗎?”
她側過頭,冰藍色的眼眸瞥向緋月,“你應該儘早突破到主教級。這個,給你。”
一枚鴿卵大小、血紅色的水晶出現在她掌心,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液態的能量在緩緩流動,散發著強大而純粹的力量波動。
緋月眼中閃過一抹驚喜與渴望,雙手接過:“謝君上!這……這個給我,墨淵他們呢?”
她感受到水晶內蘊含的磅礴能量,忍不住為同伴問了一句。
永夜廷下,除了她,還有墨淵、玄鏡、幽瀾、寂影等幾位深受器重的骨幹。
“不要擔心。”神鈺君轉身,再次望向窗外無邊的紅霧,“你有的,墨淵、玄鏡、幽瀾、寂影,他們都有。你的實力,還是太弱了。黑龍的傳承者君子不救,到時候由你解決,可能有些困難,你先回去吸收這枚能量水晶。”
她的話語平靜,卻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將一座沉甸甸的山嶽,壓在了緋月肩上。
緋月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這饋贈背後的重量。
這不僅是賞賜,更是任務,是考驗。
她握緊了手中的血色水晶,感受到那股力量正絲絲縷縷滲入自己的經脈。
“謝謝君上!我不會辜負君上的期望!”
她深深一禮,語氣堅定。
神鈺君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緋月會意,恭敬地、一步步緩緩退出了這間壓抑卻又充滿力量感的主殿。
厚重的殿門無聲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神鈺君獨自立於天窺鏡前,鏡中的林奕似乎有所察覺,微微蹙眉望向窗外夜色。
她冰藍色的眼眸中,那絲玩味愈發明顯,如同平靜湖麵投入一顆石子,漾開淺淺的漣漪。
“棋子已經落下,舞台也已搭好。”她輕聲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紅唇勾起一抹顛倒眾生的淺弧,卻冰冷得毫無溫度,“接下來,你會如何攪動這盤註定傾覆的棋局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神鈺君看著水鏡波紋蕩漾,景象消散。宮殿內,隻剩下永恆的靜謐,與那深不見底的謀算。
而就在水鏡波紋即將完全消散的剎那,神鈺君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動,指尖凝出一縷幽光,輕輕彈入即將平復的鏡麵。
嗡——
原本模糊的書房景象驟然清晰,彷彿鏡頭猛地拉近,直接映出了林奕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似乎正望著窗外的永夜,但就在水鏡窺視之力加強的瞬間。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與遙遠的注視產生了一絲微妙的交匯。
“哦?”神鈺君唇角的玩味之意深了些許,“直覺竟敏銳至此……還是說,你靈魂深處沉眠的東西,已經開始蘇醒了?”
她並未收回目光,反而像是看到了更有趣的玩具,輕聲喚道:“幽影。”
宮殿角落的陰影一陣蠕動,一個身著漆黑貼身軟甲、麵容隱在兜帽下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單膝跪地:“君上。”
“去,給那位覺得有趣的領主,送一份禮物,”神鈺君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將‘黯蝕’的氣息,引向終焉城外圍的密林。
不必刻意,隻需讓一絲氣息自然流露即可。”
“屬下明白。”被稱為幽影的身影低聲應道,身形隨之緩緩融入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神鈺君緩緩起身,輕紗長裙曳地,她走到主堡巨大的水晶窗前,窗外是玫瑰莊園永恆不變的緋紅月色與扭曲建築構成的詭異美景。
“君子不救……嗬。”她低語,“可若災難臨頭,眾生泣血,你這‘不救’的準則,還能堅守多久?是冷眼旁觀領地子民被黯蝕吞噬,還是……不得不動用那份你試圖隱藏的力量?”
“林奕,讓我看看,你是會選擇暴露自己,引來‘祂’更多的目光,還是會為了你的原則,眼睜睜看著棋盤的一角被徹底侵蝕?”
“是成為冷血的弈棋者,還是……淪為命運的傀儡?”
主堡內重新陷入絕對的靜謐,隻有神鈺君冰藍眼眸中閃爍的光芒,預示著一場針對靈魂與信唸的考驗,已然無聲無息地指向了終焉城。
而遠在書房中的林奕,此刻正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裏,一股沒來由的心悸悄然蔓延。